第118章火没点,灰先动了
东方的鱼肚白刚漫上屋檐,老郑的蓝布衫已经被晨露浸得发潮。
他捏着牛皮信封的手指微微发紧,邮筒的铁皮在掌心烙出凉意——那封匿名信还躺在筒底,和他的紧急汇报叠在一起。
叮铃——
胡同口传来铜铃响,收废品的鸽老头蹬着三轮慢悠悠晃过来。
老郑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见那老头根本没看他,只盯着墙根的煤堆翻找,破棉袄袖口沾着星星点点的鸽粪。
邮筒咔嗒一声闭合,老郑转身要走,一阵穿堂风突然卷来,吹得邮筒盖子哐当撞在侧壁上。
他刚迈出两步,就听见身后传来哎的一声轻呼。
回头时,正看见鸽老头弯腰从地上捡起张信纸,边角还沾着煤渣——分明是他那封紧急汇报的封口纸。
同志,这是您掉的?鸽老头举着信纸,浑浊的眼珠在皱纹里眯成一条缝。
老郑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,那封口上的机密红章还没干透,他快步上前要接,却被老头先收进了袖筒:得嘞,我帮您捎到传达室去,省得再吹跑喽。
老郑张了张嘴,最终只扯出个生硬的笑:有劳。他望着三轮远去的背影,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——这老头在厂里混了十年,专给职工代送信鸽,怎么偏巧今早路过?
锅炉房的煤渣味钻进鼻腔时,林凡正蹲在炉膛前。
他戴着手套的手在炉灰里拨弄,神识如蛛丝般漫开,扫过昨夜留在七个徒弟识海的烙印。
传承区的七道光纹在识海中流转,像七盏小灯,明明灭灭却稳定得很。
没被外力干扰。他低声自语,指节在炉壁上敲了敲。
昨天老郑的举报信差点捅破天,好在那封匿名信及时截了胡——但匿名信里的六大反常,分明是他让大刘抄的老郑笔记本内容。
该挪窝了。林凡捏起块烧尽的煤块,指腹轻轻一碾,黑灰簌簌落在掌心。
他凑近些,对着炉膛内侧吹了口气,煤渣扬起又落下,在砖缝间勾勒出西山三更,带铜牌六个细字。
做完这些,他抄起铁锹铲了半锹新煤,均匀盖在字迹上。
林师傅,添火!
小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林凡直起腰,额角的汗混着煤灰,倒像沾了层黑霜。
他掀开布帘,正看见小刘搓着冻红的手往炉边走,棉帽上还挂着冰碴子:今儿天儿冷,王主任说加两锹煤。
成。林凡退到门边,看小刘抄起铁铲往炉膛里送煤。
年轻人铲煤的动作突然顿住,铁铲边缘蹭到炉壁,簌簌落了些黑灰——那层新煤下,六个模糊的字迹正若隐若现。
小刘的喉结动了动,铁铲当啷一声磕在炉台上。
他弯腰捡铲子时,用指甲在煤堆上划了道印子,又故意踢翻脚边的煤筐:哎哎哎,这煤渣子...
林凡转身去扶煤筐,耳尖却捕捉到管道传来的轻响——三短一长的敲击声,像心跳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,指节抵住裤缝,那是令达的暗号。
大刘的酒壶在裤腰上撞得生疼。
他猫着腰蹲在邮局后巷,透过砖缝望着门口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——对方正低头看表,皮鞋尖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。
是等邮车的。大刘摸了摸怀里的酒壶,凉白开的凉意透过粗布渗进皮肤。
他想起林凡说的若见生面孔盯邮筒,走排水渠去矿洞,于是猫腰钻进墙根的排水沟,霉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他直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