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保卫突袭图纸红章破反动之诬
西墙根的积雪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，林凡的棉鞋跟陷进半尺深的雪窝，却连个脚印都没留下——他早用念力托着身子，像片飘在暗影里的叶子。
老郑办公室的灯灭了有一刻钟，可锅炉房后那截烟囱上，分明还立着个人影。
老郑这是跟自己较劲呢。林凡垂眸盯着掌心，七枚铜牌在识海里排成北斗状，每枚都微微发烫。
他能感知到东炉房里的温度——七个人围着火炉，铁娘子的工装裤蹭着炉边的火星子，小赵的棉袄袖口沾了煤渣，大刘正把那张节煤改造图往桌上拍，动作大得震得搪瓷缸子叮当响。
哥几个瞧好了！大刘故意提高嗓门，粗糙的手指戳着图纸上歪歪扭扭的箭头，我昨儿蹲在炉口数了三宿，发现这进煤口要是往左挪半寸，火苗子能多舔半块砖！他眼角余光扫过门帘，见铁娘子冲他点了下头，立刻又扯着嗓子喊：赵丫头，你那本《机械制图》借我瞅瞅，我得把这尺寸标明白喽！
东炉房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，老郑在烟囱后攥紧望远镜，镜片上蒙了层白雾。
他哈了口气擦干净，正看见大刘举着图纸在众人跟前晃，小赵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，里面裹着的正是前晚他抢过的半张算式。技术革新？老郑嗤笑一声，手指按在怀里的哨子上——这可是他蹲守七夜才等来的现行，反动分子搞串联，非得当着全厂人的面抓！
他猫着腰往房檐下挪了挪，积雪顺着瓦缝砸在后颈，却激得他更兴奋了。
保卫科的人该到了，他昨儿特意把王科长的夜班调成白班，就为让这老古董亲眼见见阶级敌人的真面目。
正想着，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三个扛着手电筒的保卫科干事从墙根闪过，老郑的喉结动了动，手指重重按在哨子上。
吱呀——
东炉房的门被踹开的瞬间，林凡的睫毛颤了颤。
他看见老郑在烟囱后直起腰，手电筒的白光劈头盖脸砸在大刘脸上。
王科长黑着脸跨进门，皮靴碾得炉灰咯吱响：老郑说你们搞反动集会？
大刘被光晃得眯起眼，却咧嘴笑出一口白牙：王科长您瞧，我们响应李厂长号召，研究节煤技术呢！他把图纸往王科长怀里塞，您看这进煤口改造，跟上个月厂刊登的《工业节能十法》里的图是不是一个模子刻的？
王科长接过图纸，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瞪圆了。
他翻到背面，果然看见右下角印着红星轧钢厂技术科的红章——这是上个月全厂推广的节能方案，他还亲自给各车间开过会。
再看桌上摆着的几块灰扑扑的砖，铁娘子正拿焊枪在砖面上烤：王科长您摸摸，这碎煤渣掺黄土烧的砖，保温性比普通砖强三成！
胡闹！老郑的声音从房顶上砸下来，他扒着房檐往下跳，棉帽都歪到耳朵根，深更半夜聚在一块儿，不是串联是什么？
小赵突然站起来，棉袄襟上的煤渣簌簌往下掉。
她对着王科长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：师傅说，技术革新要趁热打铁。
我们白天上班没时间，只能夜里凑一块儿琢磨。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，您看，才十一点半，没耽误明天上工。
王科长的脸从黑转红，又从红转青。
他把图纸往老郑怀里一塞：老郑同志，以后抓现行前先看看文件。他冲干事们使了个眼色，走！
老郑攥着图纸的手在抖，指甲几乎要戳进纸里。
他望着王科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，又转头看向东炉房——大刘正把图纸叠成纸飞机，铁娘子举着焊枪追他闹，小赵蹲在炉边往砖模里填煤渣，每个人的脸都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，哪有半分反动分子的样子？
叮——
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老郑耳边炸开。
他猛地抬头，正看见小赵突然直起腰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：对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