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灯还亮着,人早走了
三更天的风裹着雪粒子撞在锅炉房铁皮屋顶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
大刘握着火钳的手在炉灰里蹭了蹭,又往掌心哈了口气,火钳末端轻轻叩在铸铁管道上——三长两短,像敲碎了一截冻硬的梆子。
墙根下的林凡仰起脸,睫毛上沾了层薄雪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,大刘敲管子时震落的煤渣正顺着砖缝往下掉,每一粒都在他念力网里划出银亮的轨迹。
这是他们约定的启程信号,七个人的呼吸声突然在厂区各个角落同时轻了半分。
最先动的是铁娘子。
她本在工具房门口搓手跺脚,听见管声后突然弯腰捡起脚边的帆布包——里面裹着把缺了口的焊枪,枪头用破布缠着,正是她前两日故意摔坏的。
她裹紧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,帽檐压得低低的,经过门岗时把焊枪往老周面前一递:送机修班修去,明早要用。老周扫了眼包上的油渍,挥挥手放行了。
林凡的念力跟着她出了西门,看她踩着排水渠边的薄冰往西山走,靴底在雪地上只留下淡淡浅痕,像片被风吹走的枯叶。
二十分钟后,小赵从仓库侧门闪出来。
她抱着本《机械制图》,怀里还揣着半块冻硬的玉米饼——这是她每天加班画图的借口。
经过传达室时,她故意把书掉在地上,弯腰捡的时候用袖口蹭掉了门柱上的霜,露出下面用红漆画的箭头。
林凡望着她小跑的背影,识海里的铜牌突然发烫——那是小赵的烙印在共鸣,带着股雀跃的震颤,像春溪破冰。
大刘是第三个走的。
他扛起半袋煤渣往废料堆去,路过煤场时顺手把铁锹往煤堆里一插,锹柄上系的红绳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
这是给后面的人留的标记,林凡记得他昨天还因为红绳太扎眼跟自己较劲:咱大老爷们儿戴这个,保卫科得拿我当特务审。此刻看他故意把煤渣撒得歪歪扭扭,倒像真在偷懒。
老吴头最后一个挪步。
这聋半哑的老头蹲在炉膛前,用火钳拨了拨新添的煤块,火星子溅在他皴裂的手背上,他也不躲。
等确认所有密道砖都严丝合缝,他才从裤腰里摸出把生锈的扳手——正是半年前林凡交给他的考验之物。
那时林凡说:把这扳手磨出镜面光,我教你看锅炉火候。老吴头磨了三个月,扳手柄上至今还留着他掌心的茧印。
他把扳手轻轻搁在墙角,像放件传家宝,转身时背更驼了,却走得比往日利落。
林凡站在屋顶的烟囱后,看着七道气息逐个消失在西山方向。
他的念力扫过厂区,连老郑办公室的灯都灭了——那老头折腾半夜,终究是熬不住睡了。网,入地了。他对着飘雪的夜空低语,呵出的白雾里,识海空间的幻雾藤正顺着铜牌坐标疯长,藤叶上凝着的灵泉滴下来,在识海地面砸出细小的水洼。
天刚蒙蒙亮,老郑的皮鞋声就砸进了东炉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