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踹开半掩的门,煤渣混着碎雪扑了他一裤腿。
炉膛里的火早灭了,地上散落着几张节煤草图,墨迹被夜露洇开,像团团浅灰的云。
墙上还贴着小赵的《省煤三十六法》,纸边被风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背面用铅笔写的三日后换班——那是他们故意留下的伪证。
人呢?!老郑抓起张草图摔在桌上,纸角戳得桌面咚咚响。
保卫科的小孙缩着脖子凑近:郑科长,考勤表...找不着了。老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他扑到墙根翻煤筐,又掀了工具箱,最后揪着小孙的衣领吼:查监控!
查他们昨晚都去哪了!小孙哭丧着脸:监控...监控坏了三天了。
与此同时,孙会计的算盘在办公室敲得噼啪响。
她翻到考勤本最后一页,七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排在工具室签到栏,墨迹还没干透。
抽屉最底层的合影突然硌了她手指——那是技术比武后拍的,七个人挤在车间门口,铁娘子举着奖状,小赵的麻花辫上沾着焊渣,大刘的工装还带着机油印。
照片背面有行小字:我们不是集团,是徒弟。孙会计的手指在徒弟两个字上摸了摸,轻轻把照片夹进账本最里层。
林凡像往常一样踩着点进车间。
他蹲在那台老式鼓风机前,指尖离叶片还有三寸远,念力却已裹住了每片锈迹斑斑的扇骨。往左偏半分。他轻声说,叶片应声转了个小角度,机器突然发出嗡鸣,竟比新的还顺溜。
大刘抱着工具箱站在旁边,张了张嘴又闭上,喉结动了动像吞了块热炭。
林凡从口袋里摸出把新扳手递过去。
扳手是钢蓝色的,柄上还带着车床刚车过的纹路。
大刘接过来时,摸到柄内侧有道浅浅的刻痕——火种不灭,师徒不断,字迹歪歪扭扭,像用钢针硬划上去的。
他抬头看林凡,正撞进对方带笑的眼睛:旧的留着当念想,新的...该派新用场了。
西山矿洞深处,铁娘子的火把照亮了洞壁。林氏工坊·元年六个字刻得很深,边缘还带着凿子的痕迹,正是她昨夜梦里见过的。
小赵蹲在微型车床前,手指抚过操作面板上的刻痕——那是《地下工坊操作守则》的烙印在她识海里翻涌,连呼吸都跟着轻了。
铁娘子伸手按下启动键,车床发出嗡鸣,在寂静的矿洞里格外清亮。
她凑近车床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:师父,我们...开工了。
车间外的广播开始放早间新闻,林凡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。
七点整,和往常一样。
但大刘手里的新扳手在晨光里闪了闪,像颗藏在煤堆里的星子——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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