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风没起，树先摇了
胡同口的风掠过卦摊，那抹褪色的“苏”字刚一闪现就被布幌子重新盖住。
刘神婆的梆子又“咚”地敲了一声，沙哑的嗓音混着槐叶沙沙响：“屋有阴莺啼，主妻心外移；火起非天灾，实为人心鬼——各位大妹子，这卦象说的可不是旁的，就咱院里这档子事儿！”
几个端着搪瓷缸子的街坊凑过来，聋老太柱着拐棍挤在前头，银白的鬓角被风掀得乱颤。
她眯起眼盯着刘神婆：“老妹子，你说的‘阴莺’是啥？”
“莺儿叫得甜，可专往别个窝里钻。”刘神婆捏着根卦签在掌心转，眼尾的皱纹挤成一团，“前儿个那穿白大褂的‘护士’，整宿在院里晃悠，嘴上抹蜜似的哄人，可不是阴莺？”
“哎哟！”王婶的搪瓷缸“当啷”掉在地上，“合着那陈秀兰天天说林同志有外遇，是故意搅和人家夫妻？我就说嘛，小林子下了班就往家跑，哪像有外心的！”
“我昨儿翻出她暂住证了！”后院的小桃挤进来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，“名字写的‘陈秀芬’，地址是河北正定县——我让我哥去公社问了，压根没这人！”
人群里炸开一片“啧啧”声。
李干事的蓝制服从人堆后挤出来，手里翻着个黑皮笔记本：“各位静一静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目光扫过小桃手里的暂住证，“陈秀兰的护工资格备案我们查过了，户籍地没记录。局里已经把她列为可疑人员，后续会跟进。”
林晚秋抱着裹着碎花被的女儿站在北屋台阶下，阳光透过葡萄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。
女儿睡梦中咂了咂嘴，她低头轻轻拍着，眼尾还泛着昨夜哭过的红。
“小林。”
她抬头，见林凡正踩着梯子修院角的水龙头。
他挽着蓝布工装的袖子，胳膊上沾着水锈，见她望过来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，从梯子上跳下来。
“水修好了。”他指了指重新淌水的龙头，又从裤兜摸出块干毛巾递过去，“擦手。”
林晚秋没接毛巾，反而攥住他沾着水锈的手。
她的手指凉丝丝的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对不起……前儿个她拿那本日记说你和王梅……我、我一时昏了头……”
“该道歉的是我。”林凡反握住她的手，拇指轻轻蹭过她指节上的薄茧——那是给厂里绣枕套磨出来的，“我早该告诉你，王梅是我师父的闺女，她男人在前线，我帮着捎两回东西罢了。是我没考虑周全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他从裤兜掏出个拇指大的蜡丸，轻轻一掰，里面滚出撮鹅黄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用幻雾藤花粉炼的安神香。”他划亮火柴，粉末遇火腾起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，“陈秀兰那七日给你灌的那些话，多少带点心理暗示。点这个，能慢慢化了残留的邪乎劲儿。”
林晚秋望着那缕轻烟钻进北屋窗户，突然笑了。
她抱着女儿往他怀里蹭了蹭：“我就说嘛，我男人要是真有外心，哪能半夜爬起来给我熬红糖姜茶？哪能把工资袋都塞我枕头底下？”
林凡低头吻了吻女儿软乎乎的额头，目光掠过院角那株夜来香——昨夜陈秀兰翻进来时，这花正开得浓。
他摸了摸蹲在脚边的小当当，猫毛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暖：“以后再有人来搅和，先过小当当这关。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桌上，林凡闭着眼靠在被子上。
识海里那层半透明的屏障正缓缓旋转，像块被擦净的玻璃。
他意念一动，陈秀兰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：“你男人不要你了……他早有别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屏障突然泛起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