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人没走,影子先散了
刘神婆枯瘦的手指抚过卦签筒,梆子又“咚”地敲了下:“昨儿说的是‘阴莺’啄巢,今儿便要讲——火起书房。”她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来,指甲在摊布上划出道印子,“前日林家住客房的陈姑娘,夜里是不是去敲过西屋窗?”
“哎哟神婆您咋知道?”拎菜篮的王大嫂一拍大腿,“我家那口子值夜班,我给孩子盖被子时正瞅见她趴窗台上,脸白得跟纸似的!”
“那火起得蹊跷。”刘神婆抓起把米撒向空中,“那‘阴莺’嘴甜心毒,专挑夫妻恩爱处下嘴。你们当她是来帮着看孩子?错喽!她是要啄散这院里的和气,啄得夫妻生嫌隙,她好钻空子!”
“呸!”拐棍戳地的声响惊得麻雀扑棱棱飞,聋老太颤巍巍挤进来,灰白的头发在风里翘着,“我家虎子养的狸花,夜里见着她就炸毛,爪子把我棉裤都抓烂了。我就说这闺女眼带怨气,果不其然!”她指节叩着拐棍头,“昨儿我翻出暂住证——她写的是‘陈秀云’!”
“啥?”人群里炸开小波浪,张婶子拽着王大嫂的胳膊往家跑,“我家还收着她填的借宿表!”不大工夫,几个大嫂举着皱巴巴的纸片挤回来,“真的!这名字不对!”
“来路不明的人住咱们院里?”“前儿她还说在医院当护工,敢情是骗咱们?”议论声像滚水般咕嘟起来,刘神婆趁机收了卦签,布幌子一掀露出底下褪色的“苏”字,又迅速盖上:“因果循环,该清的总要清。”
李干事的自行车铃在胡同口响起来时,林凡正蹲在院门口修老井的辘轳。
他余光瞥见蓝制服身影,手上的扳手顿了顿——昨儿李干事说要发函到陈秀兰户籍地,今儿这架势,怕是有结果了。
“林同志。”李干事支好车,车筐里露出半卷档案,“刚从街道办调了她的登记材料。”他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院里晾衣绳上的尿布,“她根本没护工资格,三个月前在外城纺织厂住宿时,因为总半夜敲人房门被撵走。”
林凡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抬头时表情带了三分疑惑:“那……韩医生说她精神不大好?”
“刚去问过韩医生。”李干事从兜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又放回去——林凡不抽烟,“韩医生说她总念叨‘苏姐’,说有人要害她,确实偏执。分局备案了三项:冒用身份、非法滞留、煽动家庭矛盾。”他踢了踢车脚撑,“人送安定医院了,但档案留着。往后谁要查她底,一翻一个准。”
林凡伸手扶辘轳试了试,井绳“吱呀”转了两圈,水纹在井底晃出碎金:“辛苦您跑这一趟。”
李干事跨上自行车,车铃又响了声:“该的。你们家这井修好了,往后打水也方便。”他蹬着车往街道办去,车筐里的档案袋被风掀开一角,“陈秀兰”三个黑字在阳光下刺目。
林晚秋抱着女儿从北屋出来时,林凡正用抹布擦手上的油。
小闺女攥着他的衣角,粉团子似的脸蛋蹭着他胳膊。
“晒会儿太阳?”他接过孩子,指腹蹭了蹭她软乎乎的下巴。
林晚秋没说话,转身回屋拿了顶遮阳帽,踮脚给他扣在头上。
帽檐压得低,他却看得见她耳尖泛红——自陈秀兰闹事后,这是她头回主动靠近。
老井边的榆树上,蝉鸣突然高了两调。
林晚秋蹲下来,指尖戳了戳辘轳上松动的木楔:“我去拿扳手。”她回来时,扳手还带着灶房的余温。
两人一个扶着辘轳,一个拧紧螺丝,井绳慢慢绷直,在晨光里拉出道金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林晚秋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榆叶上的露,“真正关心人,不会总说别人坏话。”她低头绞着围裙角,“前儿我听小桃说,陈秀兰总在我面前说你下了班不回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