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优会当天,厂礼堂的灯泡晃得人眼睛疼。
林凡蹲在屋顶,瓦砾硌得膝盖生疼。
他贴着瓦片缝隙往下看,陈国栋坐在第一排,藏青中山装熨得笔挺,胸口别着先进代表的红徽章,手却在桌下攥着裤缝,布料皱出个小尖。
马副厂长正端着搪瓷杯喝水,杯沿沾着茶渍,和陈国栋上周送的特供烟包装上的暗纹一模一样。
王新怀坐在第三排,眼镜片反着光,手指在笔记本上敲出规律的节奏——摩尔斯电码,准备。
林凡闭了闭眼,识海钟罩转得嗡嗡作响。
念力如蛛网从他眉心渗出,穿过瓦片,渗入礼堂的每一寸空气。
他能感觉到一百多道神识的波动,像一百只振翅的蝴蝶,在他的念力网里轻轻颤动。
入梦。
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。所有人眼皮发沉,意识坠入同一片雪地。
陈国栋跪在雪地里,面前是堆熊熊燃烧的火堆。
火里翻卷着红星一号设计图,他的手正把最后一张图纸往里塞,嘴上喊着:不是我!
不是我!
怀里的金条突然滚出来,在雪地上砸出小坑。
金光照亮他扭曲的脸,额角的疤——那是三年前他推林凡撞墙时,自己磕在桌角留下的——在火光里泛着青。
啊!小刘猛地拍桌站起,惊得搪瓷缸子掉在地上。
他瞪着陈国栋,眼睛红得像兔子:我梦见你烧图纸!
边哭边烧!
李秘书的手帕浸满冷汗,声音发颤:我也梦到了......你怀里还揣着金子,雪地上全是金印子...
王新怀推了推眼镜,目光扫过全场:昨夜谁没做梦?礼堂里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,二十几双手陆陆续续举起来,又慢慢放下。
老周拍着大腿直叹气:这是阴谴!
咱厂多少年没出过这种邪乎事,定是有人做了亏心事!
陈国栋的中山装后背全湿了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他看向马副厂长,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茶杯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的茶渍。
纪委老钱从后排走过来,手里晃着个牛皮纸袋:陈科长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
林凡退下屋顶时,后颈沁着冷汗。
识海边缘泛着金纹,像被阳光吻过的海浪——群体梦境编织进化了,他能感觉到念力更锋利了,像把淬过蜜的刀。
累吗?林晚秋撑着蓝布伞走过来,伞面上沾着细雪。
她没问结果,只是把装着热粥的保温桶递给他,手指触到他冰凉的手背,轻轻攥了攥。
他们开始怕了。她说。
林凡喝了口粥,暖意从喉咙漫到胃里:不是怕我,是怕自己心里藏的那个鬼。
远处,鸽老头缩在传达室门口,把望远镜往怀里藏了藏。
他摸出烟袋锅子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,嘀咕声混着烟:今儿起,这厂子里,该叫他梦主了......
礼堂里的骚动还在蔓延。
有人凑着耳朵说:听说陈国栋做的梦,全厂人都做了。有人摇头:哪能呢,准是撞邪了。但更多的人看着纪委带走陈国栋的背影,摸着自己心口——他们都记得梦里那堆火,记得火光里那张扭曲的脸,像根刺扎在记忆里,拔不出来。
(活动时间: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