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看不见的线,牵着嘴
韩医生把牛皮公文包放在轧钢厂办公室的木桌上时,金属搭扣发出轻响。
她伸手按住包带,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——里面除了常规的心理评估量表,还藏着从区卫生局借来的测谎仪和情绪记录仪。
昨夜那通电话后,她翻了半宿资料,林凡的体检报告上各项生理指标正常的结论,反而让她后颈发紧。
林师傅,您请坐。她抬头时已换上温和的笑,目光扫过推门进来的男人。
林凡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袖口沾着机油印子,神态自然得像来领劳保用品。
韩医生喉结动了动,手不自觉摸向公文包,却在触到搭扣的瞬间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回。
识海里,林凡的神识如游鱼般掠过韩医生的精神波动。
他清晰捕捉到那些跳跃的关键词:操控梦境精神辐射异常脑波。
唇角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轻勾,他垂眼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,指尖微微蜷缩——这是他刻意摆出的放松但有防备的姿态。
识海深处的金纹骤然亮起,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如雾霭般漫开,裹住了韩医生的识海边缘。
最近...睡眠好吗?韩医生的问题出口时,连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测谎仪的电线还好好收在包里,她明明准备先问是否常做噩梦,此刻却像被人抽走了台词。
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,她低头在记录表上乱画,心跳莫名加快:压力别太大,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。
林凡抬眼,目光温和得像院里晒了三天的棉被:托韩医生的福,睡得踏实。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落在韩医生耳里却像浸了温水的棉花,沉甸甸压得人说不出重话。
她望着对方眼底的平静,忽然想起昨夜檐角的铜铃——那声音太轻,轻得像有人在她意识边缘挠了挠,把准备好的问题全挠散了。
那...今天就到这儿?韩医生合上记录本时,指甲在封皮上掐出月牙印。
她分明是来调查的,怎么倒像在做家访?
拎起公文包时,测谎仪的金属外壳硌得手腕生疼,她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包底——仪器开关不知何时被按了下去,红色指示灯暗得彻底。
与此同时,轧钢厂后院的老槐树下,王振国的军大衣下摆沾着未化的雪。
他盯着宣传栏上被撕得只剩边角的先进工作者海报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。
外调半个月,回来就听说陈国栋被纪委带走,上回评优会开了一半,三个车间主任集体捂着头喊梦里有人揪耳朵,现在连传达室老张头见了他都绕道走。
王书记。老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股子压低的急切。
退休宣传干事的棉帽歪在头顶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炭笔画:您看看这个,哑婆昨儿夜里画的。
画纸展开的瞬间,王振国的瞳孔缩了缩。
扭曲的人形跪在火焰里,背后隐约能看出红星轧钢厂的厂徽。
他摸出兜里的老花镜戴上,指尖划过画中焦黑的轮廓:这是...天罚?
可不就是!老周搓着冻红的手,声音抖得像筛糠,我昨儿梦见这火人冲我喊多行不义,哑婆虽不会说话,可她画的准!
上回陈科长收礼,她就画了只手往兜里塞钱,没三天纪委就上门了。
王振国的目光突然顿住:老周,评优会那晚,林凡在哪?
老周的喉结动了动,往四周扫了眼才压低声音:没人看见他出车间,可我梦里...他站在云彩上头,底下全是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