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风还没吹,树先抖了
韩雪的钢笔尖在信纸上洇开一团墨迹时,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八点。
卫生所的窗户没关严,雨丝混着风卷进来,打湿了摊开的街道档案。
她盯着第三遍重写的报告标题——明明刚才还写着“林凡涉嫌精神操控异常现象”,此刻墨迹却像被无形的手揉过,“涉嫌”二字晕染成模糊的团,下一行歪歪扭扭爬着“林凡需重点关注心理健康”。
“啪!”钢笔被重重拍在桌上。
韩雪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滑进背心里。
昨夜整理档案时钢笔自己滚动的怪事又浮上来,她鬼使神差翻开抽屉最底层的牛皮纸袋——那里躺着老周送的炭笔画,画里被“控”的人群头顶都缠着透明丝线,线头全部攥在林凡掌心。
“笃笃。”
敲门声惊得她差点碰倒茶杯。
推开窗,老周举着油纸包站在雨里:“韩大夫,我老伴煮了姜茶,您昨儿淋了雨……”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桌上的画,突然打了个寒颤,油纸包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“那画!那画里的线……”
韩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后颈的汗毛再次倒竖——画中原本缠在人群头顶的丝线,不知何时全部缠上了她的手腕。
厂党委办公室的藤椅吱呀作响。
王振国捏着老周的会议记录,铅笔在“百人同梦”四个字上戳出个洞:“老周,你再说说评优会那晚,具体几点开始有梦感?”
老周的喉结上下滚动。
窗外雨幕里,檐角水珠正以“滴—滴滴—滴”的节奏落进铜盆。
他盯着水纹,突然觉得眼皮发沉,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:“大概……大概七点半?我正给王主任递奖状,就闻见股甜丝丝的味儿,跟槐花蜜似的。然后就看见林凡站在主席台上,脚下踩着云,手里牵着线……”
“线?什么线?”王振国猛地直起腰,铅笔“咔”地断成两截。
老周的眼珠转得飞快,像是被什么拽着说:“就跟牵风筝似的!他一扯线,底下的人就闭眼。我梦里还看见他冲我笑,说‘周叔,您画的真好’……”他突然捂住嘴,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,“我、我胡说的!”
王振国盯着他发白的嘴唇,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铜盆里的水纹却还在以“滴—滴滴—滴”的节奏晃动,像某种隐秘的密码。
贾家院儿里飘着煮萝卜的酸味儿。
小桃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,压低声音:“我听卫生所小张说,韩医生要请区里专家来给大伙‘洗脑子’,说是查梦感根源!”
“啥?查脑子?”王大妈的花围裙抖得直响,“上回李婶家闺女被查,说人家有癔症,现在见人就躲!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刘海忠扒拉着碗里的粥,筷子尖儿直颤,“我昨儿量血压,高压都一百六了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小桃往院门口瞄了一眼,“林大哥家那猫又上房了。”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小当当正蹲在林凡家屋脊上,绿眼睛映着刚放晴的天,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扫过瓦当。
不知怎的,王大妈突然想起昨夜做的梦——她站在卫生所门口,护士举着针管要扎她脑袋,小当当“嗷”一嗓子扑过来,把针管撞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