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批文,那红彤彤的印章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许大茂捏着这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纸,没有片刻耽搁,当天下午就循着王主任给的地址,在胡同口找到了李师傅和赵师傅。
一个瓦工,一个木工。
两人都是五十上下的年纪,手上布满了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常年洗不掉的泥灰与木屑,眼神里透着老手艺人特有的踏实与审慎。
此刻,他们正站在四合院后院,许大茂家那两间破败的北房前。
屋子是老屋,墙皮斑驳,露出里面夯土的底色。窗户的木格子有些松动,糊在上面的高丽纸早已泛黄,被风吹得发出细微的“噗噗”声。
李师傅背着手,绕着屋子走了一圈,用手敲了敲墙体,听着沉闷的回响。
赵师傅则眯着眼,打量着那歪斜的门框和屋里几件褪了色的旧家具。
“许同志,您这屋子,基础还行。”李师傅开了口,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敦实,“就是年头久了,修修补补,住着也就踏实了。”
“是啊,门窗换换,屋里墙重新抹一遍,再盘个新炕,就敞亮多了。”赵师傅也跟着附和。
在他们看来,这年头的“拾掇屋子”,无非就是这些活计。
许大茂闻言,却只是摇了摇头,脸上挂着一种让两位老师傅看不懂的笑容。
他没有急着反驳,而是将两人请到了院里的石桌旁,展开了一卷自己熬夜画出来的图纸。
“两位师傅,我的想法,可能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“首先,这地面。”许大茂的手指点在图纸的卧室区域,语气平淡却内容惊人,“我不想要土坯地,也不要砖地。我要这屋里,从东到西,全部铺上木地板。”
“啥?”
李师傅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,一口水呛在喉咙里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木……木地板?”
他瞪圆了眼睛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好木料那是拿来打家具、做房梁的,金贵着呢!铺在地上让人踩?这不叫装修,这叫糟蹋东西!
这年头,除了友谊商店、莫斯科餐厅那种给外宾看的地方,谁家敢这么干?那是大领导办公室的派头!
许大茂仿佛没看到他那活见鬼的表情,手指顺着图纸移动到旁边的小隔间。
“其次,北边这间小屋,我要从中间隔开,单独做一个室内的卫生间。”
这个词一出,连旁边的赵师傅也坐不住了。
“卫生间?在屋里?”
“对。”许大茂点头,继续抛出重磅炸弹,“里面要砌一个台子,装上淋浴喷头,可以洗澡。另外,还要装一个抽水马桶。”
“抽……抽水马桶?!”
赵师傅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那玩意儿他只在画报上见过!白花花的瓷器,一按开关水就把脏东西冲走了,说是洋人用的。可把那玩意儿安在屋里,吃喝拉撒睡全在一块儿,那……那能行吗?
看着两位老师傅已经有些呆滞的眼神,许大茂嘴角的笑意更浓。
他要的,就是这种颠覆性的冲击。
“厨房也得改。”他的手指划过另一间屋子,“我不砌锅台,我要做一整排的柜子,叫整体橱柜。碗筷瓢盆都收进柜子里,墙上呢,全部贴上白色的瓷砖,擦洗方便,看着也亮堂。”
“主卧,我不盘炕。”
这句话,彻底击溃了两位老师傅最后的常识。
在他们北方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,冬天没了热炕头,那还叫家吗?
“不盘炕,那冬天怎么过?”李师傅忍不住问道。
“铺地暖。”许大茂解释道,“就是在地面下铺设管道,走热水。这是土暖气的升级版,保证冬天就算外面下着鹅毛大雪,屋里也跟春天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