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的寒风卷着枯叶,在四合院的砖瓦间呜咽穿行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轧钢厂要给全厂工人发新工服的消息,像一滴滚油溅进了贾家这锅冷水里,瞬间炸开了锅。
那可是上等的蓝色劳动布,厚实,耐磨,做成新衣裳穿在身上,既体面又暖和。
贾张氏坐在自家炕沿上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,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嫉妒交织的火光。她那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脑海里全是那成匹成匹,堆得跟小山似的崭新布料。
再看看自己家里,棒梗和小当、槐花三个孩子,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,颜色都洗得发白,在寒风里根本不顶用。
一股灼热的念头,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猛地窜了出来。
“棒梗,我的乖孙,到奶奶这儿来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夜枭的叫声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。
棒梗正趴在桌上写字,听到呼唤,颠颠地跑了过来。
贾张氏一把将他揽进怀里,枯瘦的手指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摩挲着,声音里充满了蛊惑。
“乖孙,想不想要新衣服穿?”
“想!”棒梗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奶奶知道,厂里的后勤仓库,就在那后头,一到晚上就没人。里头的布,堆得天那么高。”贾张氏的呼吸变得粗重,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棒梗脸上,“你人小,身子活泛,晚上趁着天黑,从那窗户缝儿里钻进去,给咱们家抱一匹回来。就一匹!”
她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,比划着。
“有了布,奶奶亲手给你做一身崭新的工装,再给你两个妹妹也做身新袄子,过年的时候穿出去,看院里谁还敢小瞧咱们!”
新衣服的诱惑,奶奶口中描绘的威风场景,让棒梗那点微不足道的胆怯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用力地点了点头,稚嫩的脸上满是亢奋。
夜,深了。
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相继熄灭,只剩下寒月挂在天上,洒下清冷的光。
一道瘦小的黑影,如狸猫般从贾家的门缝里溜了出来。
棒梗缩着脖子,借着月光,熟门熟路地绕到工厂的后墙。他手脚并用,踩着墙角的砖缝,三两下就翻进了后勤仓库的大院。
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他按照奶奶的指点,找到了那扇虚掩着的窗户。窗户很高,他搬来几块废弃的砖头垫在脚下,使出吃奶的劲儿,终于将瘦小的身子挤了进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他跳落在地。
仓库里漆黑一片,只有月光从高窗透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一排排巨大的货架矗立在黑暗中,上面整齐码放着的,正是那一匹匹崭新的蓝色劳动布。在微光下,它们泛着深沉而诱人的光泽。
棒梗的心脏“怦怦”狂跳,兴奋压倒了恐惧。
他快步上前,伸出小手抚摸着布料,那厚实而略带粗糙的质感,让他爱不释手。
他挑了一匹看起来最顺眼的,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扛到自己小小的肩膀上。布匹很沉,压得他一个趔趄,但他咬着牙,稳住了身形,朝着来时的窗户蹒跚走去。
只要出了这个门,回到家,明天就能穿上新衣服了!
他艰难地爬出窗户,双脚落地的瞬间,心中一块大石也跟着落下。
成了!
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还没来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悦。
一道刺目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射来,像一把锋利的剑,瞬间洞穿了夜幕,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脸上。
光线惨白,晃得他睁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