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下雨了。
陈爻看不见窗,但他听见了。
那不只是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,而像是一种更沉闷、更遥远的共鸣。
仿佛整个庞大的地下基地,都在这突如其来的雨水中,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。
空气里,那股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,似乎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。
病房里,那台仪器的滴答声依旧没有恢复。
老山脸上的温和消失了。
韩鸦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。
陈爻的问题,像一颗被投进死水里的石子,打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。
韩鸦看着陈爻,看了很久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愤怒,也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看待一件危险物品的审视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鬣狗逐肉,天性使然。”
“而我们的工作,”韩鸦的声音,没有一丝波澜,“就是建好笼子,备好猎枪,确保那块肉,最终只会烂在我们的笼子里。”
“而不是被外面的任何一条鬣狗,叼走。”
笼子。
猎枪。
肉。
这三个词,就是他对陈爻那个问题的全部回答。
「第零总局」不是鬣狗。
他们是更高傲、也更冷酷的猎人。
他们同样觊觎这块肉,但他们的方式,是占有,是收容,是将其彻底变为独属于自己的「资产」。
陈爻明白了。
他靠在床头,没有再说话。
一种极致的疲惫感,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。
他刚刚才逃离了一个由怨念构成的“井”,转眼,又掉进了一个由钢铁和规则铸就的、更巨大、也更冰冷的“井”。
老山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韩鸦,你先出去。”他的声音,恢复了一丝温和,“这里是医疗区。”
韩鸦没有反驳,只是最后看了陈爻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警告,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你,已经是笼中之鸟。
然后,他转身,无声地离开了病房。
门,在韩鸦身后自动合拢。
“别在意,孩子。”老山重新坐了下来,“韩鸦他……只是习惯了把一切都视作威胁。这是行动部人员的通病。”
陈爻没有回应。
他知道,老山的话,是一种安抚。
但他也知道,韩鸦的话,才是真相。
“你现在,有两个选择。”老山竖起了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,留在这里。我们会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,确保你的安全。你的一切生理需求都会得到满足,但你将永远不能离开这间病房,直到我们找到彻底解决你体内「第一甲骨」的方法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陈爻问。
“可能是一年,可能是十年。”老山平静地回答,“也可能,是永远。”
“第二个选择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