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还是在那个位置。
而且比之前更明显了。就像一条河里被人扔了石头,水流绕着走,始终无法汇合。
我缓缓睁眼,看向东南角。
那里现在空无一物,但我能感觉到,那道刻痕还在。阵法的能量没有完全激活,应该是分段启动的,每次只维持一段时间,避免被巡查弟子发现异常波动。布阵的人很小心,选的时间也准——子时换岗,前后有半柱香的空档。
能做到这一点的,要么是负责轮值的人,要么就是和轮值弟子关系密切的。
我慢慢站起身,整理衣袍,拿起剑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灯光照在石板上,映出淡淡的影子。我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剑穗底部。那粒尘还在,神识也稳稳附着。
今晚不会有人来查这个场地。明天清晨第一班巡查弟子会在卯时三刻到,距离现在还有六个时辰。足够让某些人放松警惕,以为计划成功。
我走出修炼场,沿着青石小路往居所方向走。路上遇到几个弟子,我都点头示意,表现得和平常一样。回到房间后,我没有点灯,直接坐在窗边。
窗外能看到修炼场的屋顶一角。
我闭上眼,把神识沉入剑穗,连接那粒尘上的感应。一开始什么都没有,只有微弱的空气流动。过了大概两个时辰,夜更深了。
忽然,那粒尘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风,是脚步。
有人踩到了它附近。
我立刻捕捉到那一瞬间的信息——鞋底纹路粗糙,步伐轻,落地时膝盖微弯,显然是有意放慢速度。那人停在东南角外侧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地面某处。
接着,一股极淡的气息散开。
是香灰的味道。匿踪香燃烧后的残余,用来掩盖阵法灵息的。这种香价格不低,普通弟子用不起,只有少数几个家里有背景的才会备着。
他待了不到半刻钟就离开了。走的时候绕了个远路,避开了主道。
我睁开眼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剑身上。我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掌覆在剑柄上,一下一下,轻轻抚过。
那个人不知道,他抹去的香灰,并没有彻底清除痕迹。有一小撮粘在了鞋底,随着他的移动,一路带了回去。
而我的尘,已经记住了那味道。
明天我会去一趟药堂。
听说最近有人频繁领取驱寒香料,说是夜里容易受凉。但紫霄峰内门居所都有恒温阵法,根本不需要额外取暖。
除非,他们每晚都要外出做事。
我站起身,走到桌前,倒了杯水。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时,杯底磕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屋外风停了。
屋内,剑穗最末端的那一粒尘,还在微微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