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还没关上，屋里的尘埃还在空中浮着。我坐在桌边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剑柄，那粒微尘已经不动了。外面安静下来，刚才的脚步声再没出现。
正要起身整理衣袍，门外传来三下轻叩。
我没有立刻应声。
来人没有催，也没有走，就站在那里等着。我站起身，拉开门。
林师兄站在廊下，穿一身素白长衫，袖口收得整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却也不冷。他看了我一眼，声音不高：“风师弟，可愿随我去一趟北崖静室？有些话，想与你说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没想过他会来找我。前几日他指点我练剑，说完就走，从不多留一句。这次主动相邀，不像他的作风。
但我还是点头：“好。”
他没再说别的，转身便走。我带上房门，跟在他身后。
竹林小径蜿蜒向上，脚下的石板被晨露打湿，踩上去有点滑。我们一路无言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响动。他走得不快，步伐很稳，像是在等我调整呼吸节奏。
到了北崖，一座低矮的石屋嵌在岩壁之间。门前两盏青灯悬着，火苗静静燃着。他推门进去，示意我跟上。
屋里陈设简单，一张蒲团，一个香炉，墙角立着一柄剑，剑鞘漆黑，看不出材质。他走到香炉前，取出一小撮粉末撒进去，点燃后烟气缓缓升起，带着淡淡的松木味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在他对面盘膝坐下，手放在膝上，相伴之剑横在腿边。
他闭眼片刻，再睁开时目光沉静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
我不知道。
我想说不知道，但没开口。我知道他说出来之前，答案不重要。
“因为你最近走得很急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不是脚步快，是心急。我能感觉到。”
我没否认。
他说得对。自从拿到《九霄御心剑诀》，我就一直在赶。赶进度，赶时间，怕被人落下，也怕辜负那些看好我的人。赵坤的事让我停了一下，可停下之后，反而更乱。
“五年前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我也卡在筑基境三个月。长老们开会讨论要不要让我转修辅助功法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脸上没有怨恨，也没有自怜，就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他们觉得我不够格继续走主修路线。天赋平平，进步缓慢，资源占着又不出成绩。那时候，整个内门都在传一句话——‘林远之恐难成器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了敲香炉边缘。
“后来呢？”我问。
“后来我就每天凌晨三点去后山练剑。三百式基础剑招，一式一遍，不准错，不准停。没人看，也没人夸。练完回来，天刚亮，再去药堂领任务，下午听讲经，晚上打坐调息。”
“你就这样熬过来了？”
“不是熬。”他说，“是找回了感觉。有一晚下雨，我在崖边练剑，雨水顺着剑脊流下来，突然发现灵力运行的节奏和雨滴落下的频率一样。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我不是不行，是我一直在模仿别人的方式修行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还会想起那时候的事吗？”
“会。”他说，“每次看到有人拼命想证明自己，我就想起那个雨夜的我。用力过猛的人，往往最先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