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跨过门槛，脚底传来石板的微凉。剑还在颤，那股气息像风一样绕着议事堂打转，说不清从哪来，却一直贴着皮肤游走。我没停下，跟着灵悦往里走。
堂内光线不亮，几盏铜灯挂在梁上，照出人影晃动。十几名狐族围坐一圈，有老有少，全都看向门口。灵悦站定，声音清亮：“诸位长老，我带来一人，是紫霄峰弟子楚风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角落里就有人冷笑一声。
“人类？”一个白须老狐抬起眼，手里拄的拐杖顿了顿，“你带外人进议事堂，可知规矩？”
灵悦没退：“他是我请来的帮手。黑风岭邪气日盛，外谷防线已经撑不住，再这样下去，整个族群都会暴露。”
“所以你就找个人类来？”另一名中年妇人开口，语气冷淡，“百年前的事还不够教训？那时候也是说‘相助’，结果呢？三名长老被抽魂炼术，秘典被盗，阵法核心被人从内部破开！”
我听着，手慢慢按在剑柄上，不是防备，而是稳住自己。这地方太安静，连呼吸声都像能传很远。我说：“我不是为秘术来的。”
满堂目光刷地集中到我身上。
老狐盯着我：“那你为何而来？”
“因为我察觉到了邪道动向。”我看向他，“你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骚扰。那些小妖试探边界、夜里留痕，是在测阵法虚实。等他们摸清弱点，就会强攻。到时候死的不只是战士，还有躲在内谷的老弱。”
没人说话。
半晌，那妇人嗤笑：“你说得倒轻巧。凭什么信你？凭你腰里这把破剑？还是凭你是个人？”
我松开剑柄，双手抱拳，低头行礼：“若诸位不信，可设验心阵，也可派人随我同查外谷痕迹。我不怕查，只求一个机会。”
堂内又静了。
灵悦侧身看我一眼，目光有点沉。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我赶路一夜，脸色不会好看，此刻站在这里，像个勉强撑住的人。可越是这时候，越不能露怯。
老狐终于开口：“你既来自紫霄峰，可知当年那名修士叫什么名字？”
我摇头：“不知。”
“那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同一脉的人？”
“我无法证明。”我说，“我能做的只有现在。昨夜我斩了两个窥探的小妖，它们藏在东南巷口，用的是腐骨咒。这种咒法出自北冥残宗，专用来侵蚀护族大阵的根基。你们若不信，可以去查尸体，就在外谷第三道关卡后。”
妇人皱眉：“我们没发现尸体。”
“因为被雾盖住了。”我说，“那雾不是天然生成，是有人用阴气催出来的。你们族中若有精通阵法的，去查东面石柱底部，会看到裂纹里渗着黑水。”
老狐和妇人交换了一下目光。
片刻后，老狐问：“你怎会知道这些？”
“我在荒村长大。”我说，“小时候村子被妖祸毁过一次。后来我学剑，第一件事就是记下每一种邪术的痕迹。这不是天赋，是活下来的代价。”
堂内气氛松了一点。
可就在这时，后排传来一句低语：“人狐殊途，何必强融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我转头看去，是个年轻男子，穿灰袍，站在人群边缘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垂着眼，可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。
灵悦脸色变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男子抬头：“我只是说实话。我们流血，你们修仙者只会拿它当药引。我们躲藏，你们却说是为了苍生。现在她说这个人类可靠，谁能保证她不是被情迷了心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