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瓦片又动了一下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有抬头。剑还在掌心，温度比刚才低了一些，但震动没停。那不是杀意，也不是敌袭的节奏，是一种迟疑的、带着试探的气息。我听过这种频率，在三天前的巷口，陶罐倒下之前，它出现过一次。
是那个小妖。
我慢慢松开紧绷的手指，把剑横在身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已看了三夜，若再不现身，我便当你真是奸细了。”
风停了片刻。屋檐上那团影子晃了晃，接着一道灰影跃下，落地时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他站稳后立刻后退两步，耳朵贴着脑袋，尾巴紧紧夹在腿间。是个少年模样，穿着粗布短衫，毛色灰褐，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兽相。
我没动。
他喘着气，嘴唇发白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“你跟了我三次。第一次在街角，扫倒了陶罐；第二次在祭坛外，踩断了树枝；第三次，就是昨夜井边，你躲在墙后看了半盏茶时间。”我盯着他，“你以为藏得很好？可你不会掩息，灵力波动像风吹水面，一圈一圈往外散。”
他低下头，手指抠着衣角：“我是想看清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“现在看清了？”
“我看不清。”他猛地抬头，“人类修士都说来帮我们，可百年前那个，就用‘帮忙’换走了我们族里的秘术，后来整支旁系都被屠了！我娘……她就在那一批里。”
我说不出话。
他声音发抖：“我知道灵悦小姐信你，可我不信。你们一个两个说着好听的话，最后都是一样。我守在外围林子三年，见过太多尸体，都是被剑砍死的，剑上刻着宗门名字。”
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沾着黑血，边缘烧焦了一角。袖口内侧有北冥残宗的标记。我递过去：“这是昨晚死在我剑下的两个人留下的。他们是黑风岭的斥候，第七队。”
他接过布，手抖得厉害，翻到背面看到“黑风七队”四个字时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他们要传消息回去，说我已经进了狐族。”我说，“如果我不杀他们，今天早上就会有大军压境。你说我是奸细，那你告诉我，奸细会杀自己人吗？”
他咬住嘴唇，没说话。
“你可以继续怀疑我。”我收回剑，“但别用偷看的方式。有什么想问的，直接来问。”
他忽然抬头：“你真的……是为了护我们？”
“我不是为了狐族才来的。”我看着他，“我是为了阻止魔神复活。黑风岭只是余孽，但他们已经开始行动。你们这里，是他们的第一个突破口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我知道一些事。”
我等他说下去。
“最近半个月，外围山林出现了六批陌生气息。他们都避着巡林队，走的是旧尸道——那是百年前战乱时埋死人的路，活人不该走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而且他们身上都有股味道，像是烂骨头泡在水里很久的那种臭。”
腐骨咒。
“不止这些。”他声音更低，“有人在夜里散布话，说这次的人类剑修是引路的，他会打开阵法，让邪道长驱直入。已经有几个年轻族人信了，偷偷往边界送消息。”
我皱眉：“谁在传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每次谣言出现前，都会有一个人类身影出现在东谷石桥上，站一炷香时间，然后消失。”他看向我，“你昨夜动手的事，今早就传开了。有人说你是假意斩敌，实则灭口。但也有人开始怀疑那些话是不是真的。”
我闭了会儿眼。
敌人不仅准备强攻，还想先乱内部。让狐族自相猜忌，等真正开战时，连防守的人都凑不齐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我问他。
“阿卯。”
“阿卯，你母亲的事，我很抱歉。”我说，“但我不会重复过去的人做的事。我要守住这片地方，不只是为了任务，也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孩子变成你这样——躲在暗处，不敢光明正大看一个人。”
他眼眶红了，却用力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