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走向刽子手。
他走到了张牧之的面前。
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,林墨伸出手,将那块象征着生杀大权的斩杀令,郑重地、不容拒绝地,递到了张牧之的面前。
“张队长!”
林墨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,洪亮而清晰,带着一股令人心神震颤的力量。
“此獠鱼肉乡里,罪大恶极!”
“我命你,代本县长,立即行刑!以儆效尤!”
张牧之的瞳孔,猛然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接住了那块令牌。
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他却觉得这块小小的木牌,重若千斤!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猛地抬起头,视线越过林墨的肩膀,再次看向堂外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百姓那一张张充满期盼和感激的脸。那不是畏惧,不是谄媚,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、将他视作正义化身的信赖。
他又猛地转回头,看向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。
他看到了林墨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只有一片坦荡磊落的凛然正气。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当官的身上看到过的眼神,干净得让他这个杀人越货的麻匪,都感到一丝自惭形秽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握着令牌的手掌心,瞬间窜遍四肢百骸,最终轰然一声,炸碎了他心中那座名为“麻匪”的冰冷壁垒。
当了一辈子麻匪。
杀官,是为仇。
抢匪,是为利。
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带着弟兄们活下去,在这操蛋的世道里有口饭吃。
他也自诩是条好汉,快意恩仇,杀伐果断。
可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,自己手里的刀,可以不必为了活命,不必为了抢夺,而是能像这样,站在青天白日之下,承载着万民的期望,去斩断罪恶,去伸张正义!
去干一件,足以让全城百姓为他欢呼,足以名留青史的大事!
这一刻,什么被胁迫的不甘,什么对前路的疑虑,统统在脑海中烟消云散。
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予他的,不是一道命令,而是一个选择。
一个脱胎换骨,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道路的选择!
“咔!”
他五指收拢,紧紧攥住了那块令牌。
张牧之虎目圆睁,胸膛剧烈起伏,对着林墨,猛地抱拳躬身,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:
“遵命!”
话音未落,他霍然转身!
一把揪住瘫软如烂泥的胡万的衣领,如同拖着一条死狗,在胡万杀猪般的哀嚎声中,大步流星地向堂外走去。
围观的百姓见状,潮水般向两侧分开,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通往法场的道路。
那雷鸣般的欢呼声,更加炽烈,更加疯狂!
张牧之的心,在这一刻,第一次真正为林墨而剧烈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