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之外,法场之上。
一颗人头,带着温热的血线,从断头台上滚落。
它在青石板上弹跳、翻滚,最终停在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之中,双眼圆睁,死死地瞪着灰蒙蒙的天。
胡万。
死寂。
人群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随即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压抑的死寂被骤然点燃,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,声浪滚滚,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,瞬间淹没了整座黄城。
这声音,穿过大街小巷,越过重重院墙,灌入了城南那座通体由巨石砌成的碉楼府邸。
府邸深处,一间陈设着紫檀木与西洋钟的奢华书房内,这股来自全城百姓的欢呼,比最尖利的钢针还要刺耳。
“废物!”
砰!
一只盛着顶级官窑茶汤的白玉瓷杯被狠狠掼在地上,砸得粉碎。
“饭桶!”
黄四郎,黄天霸,这位用金钱和枪杆子统治了黄城半辈子的土皇帝,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,青筋在他的太阳穴上疯狂抽搐。
他胸膛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怒气,仿佛一头被挑衅了领地的疯虎。
他听着窗外那越来越响、越来越清晰的欢呼,那声音不是在庆祝一个奴才的死亡,而是在庆祝他黄四郎的失败!
“一个毛头小子!”
“一个新来的县长!”
他咬牙切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他怎么敢!”
“他怎么敢杀我的人!”
他派胡万去,不是去送死,是去立威!是去用最嚣张的姿态告诉那个叫林墨的年轻人,这黄城,谁才是天!
可现在,对方用胡万的人头,隔着整座城,给了他一记响亮到震耳欲聋的耳光。
这不是挑衅。
这是宣战!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,一名心腹管家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连滚带爬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跪在地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老爷……不……不好了!”
黄四郎赤红的眼睛猛地转向他,那眼神凶戾得让管家浑身一颤。
“说!”
“那……那个新县长,他……他带着人,把我们城里……城里所有的烟馆和赌场……全都给查封了!”
管家的话音未落,黄四郎的理智被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。
“欺人太甚!”
怒吼声中,他猛地转身,从墙上挂着的一排武器中,一把抓下那支枪身镀金、握把镶嵌象牙的毛瑟手枪。
他甚至没有瞄准,对着精美的西洋挂钟,悍然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房间内炸响,子弹穿透了钟盘,将里面的齿轮和弹簧打得四散飞溅。
硝烟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黄四郎的脸上,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,狰狞可怖。
“召集人!”
他对着门外咆哮,声音嘶哑而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