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城职业技术学堂的奠基仪式，在震天的锣鼓与百姓的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。
那翻动的新土，如同一颗饱含着无限可能的希望种子，被亲手埋入了这片沉寂千年的古老土地。
城里的百姓或许还无法精准地念出“职业技术”这四个字，更不懂它背后所代表的工业化浪潮。
但他们看得懂一件事。
林县长，正在为他们的子孙后代，铺设一条他们闻所未闻，却能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。
城市的未来，第一次有了教育作为根基。
而眼下的工业生产，也随着城东电厂那颗“人造太阳”的升起，彻底挣脱了畜力与人力的枷锁，爆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惊人潜力。
兵工厂的机床彻夜轰鸣，罐头厂的流水线不知疲倦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、对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之中。
然而，就在这份憧憬达到顶峰之际，新的、更深层次的瓶颈，是水面之下，足以撞碎龙骨的狰狞暗礁，悄然浮现。
县长办公室内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新粉刷的墙壁似乎也吸收了这份凝重，颜色都显得暗沉了几分。
德国总工程师汉斯·施密特，这位严谨到连头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工业专家，此刻却显得有些疲惫。他花白的胡茬冒出了头，眼眶下是两圈明显的青黑色。
他将一份写满了德文与阿拉伯数字的报告，用两根手指，轻轻地、缓慢地推到了林墨的面前。
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祥的仪式感。
“尊敬的县长阁下。”
汉斯开口，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“这是一个坏消息。”
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，那双蓝色的眼眸里，不再有往日面对技术难题时的兴奋，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忧虑。
“根据我的精确计算，按照目前军工厂和罐头厂的生产速度，我们从黄四郎府库中查抄的所有钢铁储备，将在十五天内，彻底耗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是为了让这个残酷的数字有足够的时间在房间里发酵。
“我们……没有铁了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，视线落在报告上那些他看不懂，但能感受到其分量的曲线和图表。
汉斯的手指又移向了另一份文件，那是一张被摊开在桌子另一角的大比例地图。
“我连夜分析了您之前提供的那份‘精密地质资源勘探图’。”
提到这份图纸，汉斯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狂热与敬畏。
“这简直是神明亲手绘制的地图！我向上帝发誓，在德国最顶尖的皇家地质学院，也找不出一份比这更精确的图纸！”
“图上明确标注，在我们黄城周边的山区，蕴藏着储量惊人的煤矿和铁矿。其富饶程度，足以支撑起一个德意志级别的工业区！”
汉斯的情绪陡然高昂，但又在下一秒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，迅速地萎靡下去。
他无奈地摊开双手，掌心向上，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和机油印记、属于工程师的手。
“可是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可是，无论是我的团队，还是本地的工人，我们都没有任何现代矿产开采的经验。”
“县长阁下，我的专业是水利工程和机械制造，我能设计出最高效的蒸汽机，能架设最复杂的电力网络，但我……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勘探一条矿脉的具体走向，更不知道如何安全、高效地开挖一座现代化的矿井。”
“我们都是门外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