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沿途所有的县城,高邑、平山、临城……全都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。他们对待这些饥民的态度,就像对待洪水猛兽,或者说,是会走路的瘟疫。”
张牧之的眼神中,闪过一丝属于军人的冷酷与决断,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本能。
“县长,这不是几百几千人,是几万人!一个满编师的兵力!一旦让他们涌到城下,我们所有的秩序都会在瞬间崩溃。粮食、治安、防疫……每一个都是足以压垮我们的天大难题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“我建议,立即调动保安团全部主力!在边境线上构筑防线,设立禁区!将他们……武力驱离!”
“驱离”两个字,他咬得极重。
“决不能让他们,冲击到我们黄城刚刚建立起来的稳定!”
张牧之的提议,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池塘。
“附议!张司令言之有理!”
“县长,万万不可心软啊!”
几位县府官员几乎是立刻出声附和。那“数以十万计”的数字,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。他们的脑海里,已经浮现出蝗虫过境,饿殍遍野,整个黄城被啃食得一干二净的可怕景象。
一直负责民政和后勤的老主簿王德海,更是脸色煞白地站了出来。他颤巍巍地走到林墨面前,对着他深深地作了一个揖,几乎要拜下去。
“县长,三思,三思啊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们黄城刚刚丰收,粮仓里确实有点存粮,但那是要支撑我们整个冬天,支撑我们所有建设计划的!要凭空多养活这几万张……不,是十几万张嘴,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住啊!”
老人的身体抖得厉害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更何况,人一旦饿急了,为了活命,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!那不是百姓,那是野兽!这么多人一旦涌进来,只要有一个人带头,立刻就是一场滔天暴乱!到那时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一时间,整个指挥室内,都被一股紧张、恐惧和忧虑的气氛所笼罩。
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驱离?
那是用刺刀和枪口,去面对数万手无寸铁、只是想活命的同胞。
不驱离?
那等同于打开闸门,任由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水,淹没自己刚刚辛勤耕耘出的家园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年轻身影上。
他们等待着。
等待着林墨做出那个将决定黄城,以及城外那数万饥民命运的最终决断。
是拒之门外,还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