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呢?”
林墨的手指,最后指向了自己。
“我告诉你们,我缺什么!我的技术学堂已经建好了,可里面空空荡荡!我缺的是一张张年轻的、渴望知识的脸庞!我缺的是有待我们去培养,去塑造的学徒!”
他骤然转身,再次面向那副地图,手臂猛地抬起,食指如同战矛的枪尖,重重地、狠狠地点在了那个代表着无尽灾祸的红色箭头上!
那个动作,充满了力量感和征服欲。
“现在!”
“他们来了!”
林墨的声音里,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昂与颤抖。
“你们的眼睛里,只看到了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!只看到了负担和麻烦!”
“而我的眼睛里,看到的又是什么?”
他顿了顿,环视全场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宣告:
“我看到的,是黄城崛起于这乱世的,最坚实,最庞大,最无可替代的基石!”
轰!
这句话,仿佛一道真正的闪电,劈开了众人脑海中那片由恐惧和绝望组成的阴云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他们呆呆地看着林墨,心神剧震,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的县长。
“你们以为他们是谁?”
林墨的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情与感染力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颗火星,点燃着众人心中那早已被现实磨灭的希望。
“他们是流民?是累赘?不!他们是活生生的人!他们是懂得何时播种,何时收割的农民!是会打铁,会做木工的工匠!他们只是一群被这该死的世道逼到走投无路的可怜人!”
“这几万人里面,难道就挑不出几百个经验丰富,见过矿脉走向的老矿工吗?”
“这几万人里面,难道就找不出几千个身强力壮,只要一碗饱饭就愿意把命卖给我们的青壮年吗?”
“这几万人里面,难道就没有成千上万心灵手巧,能进我们的罐头厂,纺织厂工作的妇孺吗?”
“我们黄城缺粮食吗?不缺!我们刚刚大丰收,缴获了黄四郎几十年的积蓄,我们的粮仓是满的!满得快要溢出来了!”
“我们真正缺的,从来就不是粮食!”
“我们缺的是人!是能把我们脚下那沉睡了千百年的矿产,变成钢铁和子弹的建设者!是能把我们脑子里那些先进的图纸,变成一座座工厂,一栋栋楼房的创造者!”
“只要我们给他们一口饭吃!”
“只要我们给他们一个能遮风挡雨,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安稳的家!”
“他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,立刻转化为黄城最宝贵、最忠诚、最庞大的‘人力资源’!”
“他们将是我们的矿工,是我们的工人,是张司令手下最悍不畏死的兵源,更是我们技术学堂的第一批学生!”
“有了他们,我们所有看似无解的难题,都将迎刃而解!”
林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双目亮得惊人。
一番话,说得是掷地有声,振聋发聩!
整个指挥部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压抑和绝望的死寂。而是一种被震撼到失语,被一幅宏伟到超乎想象的蓝图,冲击到灵魂深处的寂静!
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他们仿佛看见,那正从地平线上滚滚而来的,不再是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饥民。
那是一支庞大的建设大军!
是一座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工厂!
是黄城光辉灿烂的未来!
张牧之怔怔地站在原地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烫。
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充满杀伐之气的提议,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感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看到了洪水,只想到了堵和杀。
而县长,却看到了这洪水之中蕴含的、足以推动万吨巨轮的磅礴伟力!
他这才终于,彻彻底底地明白了,自己和这位年轻的县长之间,那道看似近在咫尺,实则远在天边的差距,究竟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