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伟的目标已经确立。
雄厚的资金也已到位。
林墨站在县府最高的望楼上,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,落在城外那片连绵不绝、如同灰色海洋般的临时聚居区。
数万新移民。
在他的计划蓝图中,这是黄城未来崛起的基石,是实现工业化梦想最宝贵的人力资源。
但此刻,他们也是最不稳定的火药桶。
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,数万颗在逃亡路上被恐惧与绝望反复碾磨、早已脆弱不堪的心。仅仅依靠施舍的粥汤,维系的只是一种虚假的、随时可能崩塌的平静。一旦粮食供应出现任何风吹草动,这股庞大的难民潮,瞬间就能化作吞噬一切的洪水猛兽。
被动接受救济,会消磨人的意志,滋生懒惰与怨恨。
必须让他们动起来。
必须让他们从麻木的幸存者,转变为主动的建设者。
林墨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。他从望楼上走下,步伐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回到办公室,他没有丝毫犹豫,亲手拟定了“五年计划”启动后的第一道行政命令。
墨迹未干的宣纸上,几个大字力透纸背。
“关于成立‘黄城劳动协调局’的决定。”
王德海,这位经验丰富、老成持重的县府“老账房”,被林墨亲自点将,兼任这个全新部门的第一任局长。
当王德海接到任命时,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他捧着那份任命书,只觉得它重逾千斤。
“县长……这……数万人的统筹,老朽怕是……”
“德海公,我不是在和你商量。”
林墨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。他走到王德海面前,双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我需要一个人,一个绝对可靠、能镇得住场子、并且能把我的意志不折不扣执行下去的人。整个黄城,我只信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王德海浑浊却依旧精明的双眼。
“这个局,权力极大。我授权你,可以调动县府除保安旅外的一切行政资源。它的效率,也必须高得惊人。我给你三天时间,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黄城的第一支工程队,开赴工地!”
王德海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从林墨的眼神里,读懂了那份不容失败的决心。他不再多言,只是将腰杆挺得笔直,用尽全身力气,沉声应道:
“请县长放心!老朽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辱命!”
新成立的“黄城劳动协调局”如同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,开始高速运转。
它的首要任务,只有一个:对所有登记在册的“新黄城人”,进行快速、精准、高效的工作统筹与安排。
一场席卷全县、声势浩大的“以工代赈”行动,以雷霆万钧之势,拉开了序幕。
县府广场上,人山人海。
数万名新移民被以原有的村落、宗族为单位,划分成一个个方阵,茫然又带着一丝期盼地等待着。
劳动协调局的办事员们,在军队的协助下,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,设立了上百个登记点。
“张家村的,来这边登记!”
“有做过矿工、石匠的,走左边通道,优先甄别!”
“识字的,会算数的,到前面来!”
高音喇叭里传出的呼喊声,夹杂着办事员们的嘶吼,以及人群的嗡嗡议论声,汇成了一股嘈杂却有序的洪流。
根据林墨早已规划好的“五年计划”三大工程方向,所有新移民的命运,在这一天,被清晰地划分。
第一批被叫出队列的,是一群皮肤黝黑、筋骨粗壮的男人。
他们中,有的人在逃难前,就在北方的矿上刨了半辈子煤;有的人则是天生的山里人,打石采矿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艺。他们被带到了一旁,由一个高鼻深目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亲自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