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汉斯。
他让那些人伸出双手,仔细观察他们掌心的老茧和指关节的变形。
他又让人搬来沉重的石锁,测试他们的力量与耐力。
最终,一支由三百名经验最丰富的老矿工,和五百名队伍里最身强力壮、胆大心细的青壮年组成的队伍,被优先选拔了出来。
他们将组成黄城历史上第一支“矿业勘探队”。
汉斯和他的德国团队,将亲自带领他们,向着传说中蕴藏着无尽宝藏的西部山区,浩浩荡荡地进发。
当这支队伍被授予崭新的铁锹、镐头,背上行囊准备出发时,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那是他们的家人,在为他们担忧,也为他们骄傲。
紧接着,是更大规模的划分。
其余大部分的青壮年劳动力,被以百人为单位,迅速整编,成立了数十个序列分明的“基建工程队”。
他们的任务同样明确而艰巨。
修建一条连接未来矿区与城区的生命线——“工业大道”。
同时,为即将破土动工的“工业新城”,进行大面积的土地平整和地基挖掘。
看着那些刚刚还面黄肌瘦的男人,在领到工具后,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,王德海站在高处,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。
而那些心灵手巧的妇女们,也没有被遗忘。
林墨的指令中,从未有过“闲人”二字。
她们一部分被挑选出来,组成了庞大的后勤部门。她们的任务,是为奔赴一线的男人们准备一日三餐热乎的饭食,缝补他们磨损的衣物。
另一部分,则被送往正在紧急筹备中的被服厂、食品加工厂等轻工业部门,接受最基础的岗前培训。她们将在那里,用自己的双手,为家人,也为自己,挣得一份尊严。
劳动协调局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登记,确保了每一个有劳动能力的“新黄城人”,都能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。
一个家庭里,丈夫去了基建队,妻子进了被服厂,年迈的父母则被安排在营地里做一些编织藤筐的轻省活计。
这种周密到令人发指的安排,让每一个家庭都有了稳定的收入预期。
恐慌与不安,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,迅速消退。
当天傍晚,一张巨大的告示,被张贴在了县府门口最显眼的位置。
无数不识字的百姓,围拢过来,听着识字的先生,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的内容。
“告黄城全体同胞书:”
“……自今日起,凡我黄城之民,有手有脚,愿以劳力换取衣食者,县府必予其工,使其有尊严,能自立……”
“在黄城,不养一个懒汉!”
“但也绝不让任何一个愿意用双手创造价值的同胞挨饿!”
人群中一片死寂。
片刻之后,不知是谁,第一个跪了下来,朝着县府的方向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成百上千的人,自发地跪倒在地。他们没有哭喊,没有喧哗,只是用这种最古老、最淳朴的方式,表达着他们内心最深沉的感激。
他们终于明白,这位年轻的县长,给他们的,不是施舍。
而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让他们重新活得像“人”一样的机会。
当庞大的难民人口,被这只无形却强大无比的手,成功地、有序地转化为推动黄城建设的磅礴动力时,所有亲眼见证这一幕的黄城旧吏与乡绅,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。
他们终于亲眼见证了,什么叫做化腐朽为神奇的组织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