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左臂还在抖，那柄由魔纹炼成的黑刃插在地里，像根烧红的铁桩。金线从刃身渗出，顺着补天石的纹路往阵心爬，慢得像是怕被人看见。他喉咙发甜，一口血咽回去，右手撑着玄霜剑慢慢直起腰。
“还没完？”他咧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搓过砖墙，“这才刚开始热身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震了三下。
不是地脉的闷响，是脚步——整齐、沉重、带着杀意，从祖祠正门一路踏进地底。火把光映进来，照出一排人影，为首的老者披着暗青色长袍，手握双股剑，寒光扫过阵图中央悬浮的王凌峰，又落在陈玄风身上。
“与佛门为敌者，死。”老者开口，声音不响，却压住了整个空间的嗡鸣。
孟小九猛地抬头，招魂幡横在胸前，银铃只剩半截，晃了一下就断了。她手腕上的布条早被血浸透，此刻指尖发白，死死攥住幡杆：“来得真不是时候。”
“主战派？”陈玄风冷笑，拖着黑刃往前挪了半步，“你们家的‘忠’字，是不是刻在脑门上忘了擦？”
老者眼神一厉，剑尖点地：“毁我祖制，引祸上门，还敢口出狂言？今日若不夺回阵眼，王家颜面何存！”
身后数名长老齐步上前，剑未出鞘，杀气已凝成霜。
楚河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，补丁摞补丁的劲装沾着灰，七个酒葫芦在他腰间轻轻晃荡。他抬手摸了摸左耳，发丝飘开一瞬，露出底下狰狞的旧疤。
“哎。”他叹口气，语气熟稔得像在菜市场砍价，“你们说要忠于王家血脉……可知道这些血，都流进了谁的灯里？”
没人答话。
他笑了下，摘下第一个酒葫芦，扔在地上。
“砰！”
毒雾炸开，绿中带黑，腥臭扑鼻。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——七个葫芦接连爆裂，毒雾翻滚如潮，直扑主战派众人面门。
“找死！”副长老怒吼，挥剑欲斩。
楚河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血雾，双手结印一引：“逆命·回流！”
毒雾硬生生拐了个弯，贴着地面涌向老者面前，凝聚成影。
画面浮现——数十名年轻子弟跪在佛堂，双目无神，头顶升起金色火焰，灵魂一丝丝被抽离。其中一人面容清秀，右耳有颗黑痣。
老者瞳孔猛缩。
“那是……我徒儿？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他明明说去闭关修行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“怎么不会？”楚河抹了把嘴角的血，“你们送他们进禅房，佛门送他们进灵柩灯。一盏灯烧九千魂，你说这香火旺不旺？”
画面只维持三息，便散了。
但够了。
老者手中双股剑“当啷”落地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。
“不可能……佛门乃正道之首，怎会……”
“怎会不会？”陈玄风往前踉跄一步，黑刃拄地，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地，“你们以为我们在毁王家？不，我们是在挖出吃王家血肉的虫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指着那道仍在缓缓流动的金线：“看见没？这玩意儿是从我骨头里抽出来的佛印残毒。每一道光，都是拿命换的清醒。”
副长老怒吼：“妖术惑众！”提剑就要冲上来。
孟小九一步抢前，招魂幡甩出残影，阴雾炸开，拦住去路：“你睁眼看清楚！王凌峰现在是阵眼，是他爹当年都没能激活的东西！你们要杀我们，先问他能不能活！”
她回头，一把扶住王凌峰下坠的肩膀。那人双目紧闭，断臂处金丝缠绕，眉心血凝成的符号正缓缓沉入阵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