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腰间的骰子刚碎成粉，那股震荡还没散尽，地底的阵图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金线倒灌的速度猛地加快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。王凌峰的身体一震，断臂处的金丝绷得几乎要断裂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空中。他眉心的血痕裂开一道细缝，渗出的不是血，是泛着微光的金色液体，顺着脸颊滑落，在半空就被阵图吸走。
“不对劲！”陈玄风低吼一声，左臂上的黑刃开始龟裂，魔纹像活过来一样乱窜，烫得他皮肉焦黑。他一脚踹进地面稳住身形，右手抽出玄霜剑插进地脉节点，强行截流。可那股力量根本不理他，继续往阵心狂涌。
孟小九甩出招魂幡，阴雾刚起就被弹了回来，银铃接连炸裂，碎片扎进她手腕。她咬牙没松手，反手把幡杆砸进阵图边缘，嘶声道：“封不住！这玩意儿在吃佛印，但它吃得太多了！”
“不是吃！”楚河突然喊出来，耳朵上的旧伤崩开，血顺着脖颈往下淌。他抓起地上残留的骰子粉末，在掌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，贴到耳边。指尖一颤，“听到了……不是掌印苏醒，是封印松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阵眼深处浮出一道灰白人影。
没有脚步，没有气息，就这么凭空站着。一身古旧战甲，肩头缺了一角，脸上模糊不清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残影抬起手，手中凝出一柄虚幻长剑，剑身无锋，却压得整个空间往下沉了一寸。
所有人动不了。
陈玄风想冲上去，腿像灌了铅；孟小九想念咒，喉咙发紧；楚河手中的符瞬间烧成灰。
残影一言不发，抬手就把剑刺进了王凌峰的心口。
噗——
没有血溅出来。那一剑像是穿过了现实，直接扎进了他的命脉。王凌峰双眼猛然睁开，瞳孔里全是金色裂纹，嘴里溢出一口带着火星的气。他跪了下去，膝盖砸在阵图上，震出一圈涟漪。
“住手！”陈玄风怒吼，魔纹暴起，硬生生挣脱束缚扑过去。可离王凌峰还有三步，一股无形力道把他掀翻在地。
孟小九也冲了，招魂幡刚扬起就被震成破布，脚链上的银铃全碎，只剩铁环挂在脚踝。她扑到王凌峰身边，伸手去拔那把虚剑，手指刚碰上剑柄，整条手臂就麻了，像是被雷劈过。
“别碰！”楚河突然大叫，“这不是杀他！是教他！”
他趴在地上，耳朵流血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我听见了……刚才那句话……‘斩断因果，方见真我’……这是传承！不是攻击！”
空气一静。
陈玄风趴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抬头看着王凌峰。那人已经不挣扎了，双手垂在身侧，头微微低着，像是认命了一样任由那把剑穿心而过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嘴角咧开，带血，却轻松得不像话。
“原来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斩道剑，是这么用的。”
下一瞬，暖玉剑从他体内飞出，悬在头顶，嗡鸣一声，炸成漫天光点。
那些光点不散，反而绕着他旋转，渐渐组成一套古老剑诀的轨迹。每一划都带着割裂命运的意味，每一步都踩在因果线上。
陈玄风看得懂。
那是真正的斩道之法——不是斩人，不是斩敌，是斩自己与天地之间的牵连。斩断师徒、血脉、恩仇、执念，直到只剩下一把剑，一个念头，一条路。
可这剑诀排斥外物。
玄霜剑在陈玄风手中震动，想要靠近，却被光点逼退。它本是杀伐之器，沾过太多血，背负太多因果，根本融不进这套纯粹到极致的道意。
“妈的……”陈玄风咬牙，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，打得嘴角裂开。他仰头喷出一口血，正好落在玄霜剑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