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婉柔小时候总做噩梦,半夜惊醒,喊“爹不要跳”。那时他以为是孩子乱梦。
现在,他不知道了。
孟小九突然冲上前,一把抓向空中经文。
她手指刚碰上纸页,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:“小九,放下。”
她停住。
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陈玄风一步上前,挡在她前面。他抬头看那半卷经,左眼金红光芒暴涨。
破妄之瞳发动。
这一次,他看到的不是文字,是画面——
无数人家厨房里,母亲熬粥,孩子熟睡。一碗碗热粥端上桌,香气弥漫。可每一缕香气上升时,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走,汇成一条黑河,流向某座庙宇深处。
庙里坐着一个人,穿着袈裟,手里拿着笔,在写一本经。
每写一字,人间就有一户人家断炊。
“所以……”陈玄风声音沙哑,“这经,是用‘情’炼的?”
赵火炉坐在地上,点头:“我师父说,最毒的毒,不是砒霜,是让人忘了回家吃饭。”
光罩轻微晃动。
空中经文开始自燃。
火焰是黑色的,烧得慢,但一碰到金焰防护,立刻缩回去。它不敢烧这锅八宝粥。
孟小九抹掉眼泪,深吸一口气。她站直身体,看向陈玄风:“我妈留下的东西,我也一直没敢看全。她说,有些真相,吃不下饭的人不配知道。”
陈玄风看着她,没说话。
赵火炉拍了拍锅底,叹气:“我现在饭都吃不上了,锅还凉了,你说这事闹的。”
王凌峰低头看掌心的生死簿碎片。血浸透了纸,字迹开始浮现——
不是名字,是一串数字:**。
他认得这个日期。
是他出生那天。
也是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在王家祠堂的日子。
灰袍人尸体突然剧烈抽搐,嘴里涌出更多黑血。他抬头,死死盯着陈玄风,声音断续:“你……你也吃过这粥……你娘……也没回头……”
陈玄风猛地转身。
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骨头碎裂声响起。
尸体不动了。
光罩外,风从废墟吹来,带着焦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赵火炉靠着锅,喘着气说:“这世道,谁还记得给人熬碗粥?”
孟小九看着空中尚未熄灭的经文残页,轻声问:“如果……我们不吃这碗粥呢?”
没人回答。
陈玄风低头看自己掌心,那里还沾着一点粥渍。他忽然觉得,这味道,比前世临死前闻到的,要暖一点。
王凌峰把生死簿碎片塞进怀里,拔起斩道剑。剑尖滴血,落在青纹地上,渗进去,像是被什么吸走了。
赵火炉伸手摸锅,发现锅底还有一点余温。
他咧嘴笑了下:“嘿,锅没真凉。”
孟小九突然抬头。
光罩内,母亲的脸又出现了。这次,她没端粥,而是伸出手,指向陈玄风。
陈玄风察觉到视线,抬头。
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下一秒,母亲的脸碎成光点,融入那半卷燃烧的经文。
经文猛地一颤,掉落一个字。
“母”。
这个字没烧,静静落在陈玄风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