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”字落在地上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陈玄风低头看着它,没动。那点余温还粘在指尖,和八宝粥的味道混在一起,有点甜,有点苦。
赵火炉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锅喘气:“锅底还有热乎气儿,说明灶神没跑。”他咧嘴笑了一下,“只要锅不凉,咱就还能吃上饭。”
孟小九靠在墙边,眼睛闭着,睫毛微微抖。刚才那一瞬间,她看见母亲的手伸向陈玄风,可话没说出口,画面就碎了。现在脑袋里嗡嗡响,像是被人拿筷子搅过。
突然,地面裂了。
不是震,是无声无息地分开一道缝,黑得不像土,倒像井口。一股冷风从底下往上吹,带着纸灰味和铁锈味。
一道红痕从裂缝里爬出来,歪歪扭扭,在地上划出一个字——**罪**。
笔迹刚成,天边闷雷滚过,云层压下来,却没有雨。
陈玄风猛地抬剑,挡在孟小九前面。右臂上的魔纹跳了一下,像是被针扎了。他知道这感觉,幽冥界的门开了条缝,有人在外面写字,用的是命。
赵火炉盯着那个“罪”字,喉咙动了动:“这不是写出来的……是拿人命刻的。”他抬头看天,“谁干的?”
话音未落,裂缝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一支笔尖探了出来,漆黑如墨,尾端缠着半截残卷。笔杆没人握,却稳稳悬在空中,朝着他们这边一点,地面的“罪”字立刻渗出血丝,顺着裂纹往四周爬。
“判官笔!”赵火炉脱口而出,“崔明的笔!他出事了!”
那支笔不动了,停在半空,像是完成了任务。下一秒,整支笔炸成黑烟,消散不见。
可裂缝还在扩大。
黑雾涌出,聚成人形。脸是一堆人脸拼起来的,嘴巴开合时,声音像锁链拖地:“你们……不该碰那碗粥。”
陈玄风握紧玄霜剑:“你是谁?”
“阎罗。”黑影抬起左手,掌心浮现出轮盘,上面刻满佛门符文,“度化轮盘,收执念之魂。”右手一翻,出现一支笔,通体赤红,笔尖滴着火,“业火判官笔,写生死之名。”
孟小九瞳孔一缩。阴阳双色转得飞快,她想往后退,却发现脚底像钉住了。
判官笔一勾,直刺陈玄风眉心。
风还没到,识海已经发烫。陈玄风左眼金红光芒暴起,破妄之瞳强行启动,眼前画面一闪——无数人跪在庙前,一碗碗热粥端上去,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香气,汇成黑河,流入这判官笔中。
“又是这套?”他冷笑一声,剑横胸前,硬接这一击。
铛!
火星四溅。玄霜剑震得发麻,陈玄风后退三步,脚跟陷进焦土。
判官笔没断,但笔尖崩了一小块。
“你挡得住一次。”假阎罗王声音低沉,“挡不住记忆被抽。”
他右手一转,笔锋忽地调向孟小九。
一道红线从笔尖射出,缠上她的额头。她整个人一僵,双眼瞬间充血,嘴里溢出一丝血线。
“别……别看……”她咬牙,“我不能……想起来……”
赵火炉看得清楚,那红线正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往外拽,像抽丝一样。招魂幡在她手里乱晃,银铃全碎了,根本挡不住。
“小九!”他大吼一声,也不管锅烫不烫,抄起来就往孟小九头上扣。
哐当!
铁锅盖住脑袋,发出一声闷响。
锅底最后一丝余温还在,金焰没亮,但一股热气冲天而起。锅里剩下的几粒米,突然全飞了出来,裹着金色光点,像子弹一样打向判官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