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！
笔尖当场炸裂，红线断裂。
孟小九身子一软，差点摔倒。赵火炉一手扶锅，一手抱住她肩膀：“锅在人在！听见没！锅在人在！”
那几粒米落地，还在冒烟，像是烧过的香头。
假阎罗王发出一声低吼，黑色烟雾剧烈翻滚。他低头看自己右手，判官笔只剩半截，火苗熄了，但断口处还在滴黑液。
“人间烟火……也能伤我？”他声音里多了点情绪，不再是机械的冷漠，“你们护得住她一时，护不住一世。”
陈玄风没说话，盯着地上那道裂缝。刚才判官笔断裂的瞬间，他感觉到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幽冥深处，现在还没断。
他一步踏前，玄霜剑高举，剑身泛起一层黑光，不是魔气，是斩断因果时特有的死寂之芒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他开口，“我们护不住一世。”
剑落下。
不是劈人，是斩地。
一道剑光切入裂缝边缘，正好砍在那根无形的线上。空气里响起绷断的声音，像是琴弦炸了。
地面震动，裂缝猛地收缩，黑雾翻腾不止。假阎罗王身形一晃，半张脸裂开，露出里面扭曲的怨灵面孔。
“你……斩不断轮回。”他声音断续，“只要人心有执，我就……还在。”
“我不斩轮回。”陈玄风收剑，站在原地，“我只斩你现在这条狗链子。”
黑雾剧烈扭动，最后化作一阵阴风，退回裂缝深处。临消失前，那只由人脸拼成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玄风，留下一句话：
“你们逃不出……”
裂缝闭合，地面恢复平静。那个“罪”字还在，但血迹干了，颜色发黑。
赵火炉松了口气，把锅从孟小九头上拿下来：“哎哟我的老天爷，这锅要是真废了，我拿什么煮早饭？”
孟小九靠着墙坐着，脸色发白，嘴唇还在抖。她伸手摸了摸额头，那里有一道红印，像被烙过。
陈玄风走到她面前蹲下：“能说话吗？”
她摇头，又点头，最后挤出两个字：“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不想记的，就别记。”
赵火炉拍了拍锅底，忽然笑了：“锅底还热，说明灶神没走。”他抬头看天，“只要有人做饭，咱们就有饭吃。”
陈玄风站起身，看向裂缝消失的地方。右臂魔纹还在跳，不是痛，是预警。他知道刚才那一剑斩的只是连接线，真正的门没关。
但他没动。
八宝粥的光罩还在，虽然暗了不少，但没破。孟小九靠在墙边，赵火炉抱着锅喘气，两人都没走。
他也没走。
远处烟火城的方向，黑色烟柱还在升，一缕歪斜的炊烟从废墟角落飘出来，断断续续。
赵火炉忽然指着那边：“谁在做饭？”
陈玄风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缕炊烟，手指慢慢收紧，握住剑柄。刚才那一战太快，太急，但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
判官笔断的时候，有一粒米飞偏了，落进了裂缝。
现在，那裂缝深处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咀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