铛！
锅响了，又哑了。
赵火炉整个人跪在地上，双手还死死抓着锅柄。锅身裂得像是被雷劈过，符文只剩下锅底那个“藏”字还在闪，黄光微弱得像风里快灭的灯芯。米粒屏障已经散了大半，毒瘴压下来，城东有孩子哭了一声，立刻被大人捂住了嘴。
陈玄风站在原地，剑尖点地，右臂魔纹滚烫，左眼金红未退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。刚才那一斩，断了一根锁链，可剩下的二十三根全在震，像是被人从地下猛地拽了一下。
王凌峰盘膝坐在三步外，右手按在右臂伤口上，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闭着眼，眉头紧皱，嘴里念着什么，没人听清。
赵火炉喘着粗气抬头：“小九？”
孟小九靠在锅边，头歪着，脸色发白。她脚踝上的银铃只剩几片残片挂着，其他都炸成了粉末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，十指突然插进地面，指甲崩裂，血顺着指尖流出来。
“她在做什么？”赵火炉想爬过去。
“别动。”陈玄风开口，声音低，“她在烧命。”
孟小九的指尖血渗进焦土，顺着之前“奈何桥现”四个字的痕迹往里钻。那四个字本来悬在空中，虚浮不稳，现在开始一寸寸变实，字角燃起幽蓝火焰。
火势不大，但一烧起来，毒瘴就往后退了三丈。
“桥呢？”她刚才问的这句话，现在有了回音。
火焰顺着四个字延展，化成一道影子——桥影。横跨裂缝，直通幽冥深处。桥面浮现三个新字：**人间道**。
金光流转，桥成。
可就在那一刻，孟小九右腿猛地一抽，皮肤瞬间褪色，白得像纸。她整个人软下去，倒在锅沿上，不动了。
“小九！”赵火炉扑过去扶她。
桥影晃了晃，差点散。
陈玄风一步跨到桥头，左手按地，破妄之瞳扫向桥基。他看见了——业火残丝缠在桥下，正一点点腐蚀桥柱。假阎罗王虽没现身，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啃这桥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，地面突然裂开。
一支笔从地底射出，笔尖直插桥头下方，在焦土上划出一个深坑。那坑是字形，一笔一划，写的是：**渡**。
判官笔。
崔明的人没来，但他的笔来了。
青焰顺着“渡”字燃起，和桥身“人间道”撞在一起，嗡的一声，整座桥稳了。桥下雾气翻涌，隐约能看见一条河的影子，水流缓慢，泛着灰光。
黄泉河。
有援力进来了。
赵火炉抱着孟小九，抬头看桥：“老崔，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。”
他低头看锅，锅底“藏”字黄光一闪，快灭了。
“不行，还得再响一次。”他咬牙，把锅举起来，用尽力气砸向桥栏。
锅撞上桥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不是金属声，也不是碎裂声，更像是一口钟沉在水底敲了一下。
然后，锅里传出声音。
苍老，温和，带着一点烟火气：
“九儿，带他们回家。”
是孟婆。
桥影瞬间金光大盛，九万冤魂从幽冥深处涌来，扑向桥面。可“人间道”三个字亮起，把它们拦在外面。那些魂没硬闯，只是停在桥头，一个个低下头，把身上最后一丝愿力推出去。
愿力化作暖流，注入桥心。
桥稳了，光更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