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凌晨。
天际线的位置,还是一片深沉的黛青色。只有最东边,勉强挤出了一线灰蒙蒙的亮光,那是鱼肚白的前兆。
整个红星四合院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静谧里,绝大多数人家都还在梦乡中,为新一天的繁重工作积蓄着最后一点体力。
前院,许大茂的屋里亮起了灯。
他哼着一段不知从哪部电影里学来的西洋小调,揉着惺忪的睡眼,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作为轧钢厂唯一的电影放映员,他骨子里就瞧不上院里那帮只知道卖力气的臭工人。
文化人。
他自诩为文化人,生活做派自然要讲究,要有格调。
他拿起搪瓷缸子,挤上牙膏,不紧不慢地刷着牙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从容。刷完牙,又兑了热水,用崭新的毛巾细细擦了脸,冰冷的皮肤被温热的水汽一激,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。
做完这一切,许大茂长舒一口气,脸上浮现出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。
现在,到了他一天中最神圣的时刻。
他要去瞻仰一下自己那块引以为傲的战利品——那块悬在窗外的腊肉。
一想到那块肉,他的心头就一阵火热。
那可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凡品。
那是他专门托了老家的硬关系,从一个偏远山村里收来的顶级黑猪五花。足足十几斤重,肥瘦相间,层次分明。
为了炮制它,他更是费尽了心血。单是盐和各种秘制香料,就足足腌制了七七四十九天,一天不多,一天不少。之后又挂在窗外,让京城冬日里干冽的北风吹了半个多月。
那块肉,现在已经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酱红色,油脂在低温下微微凝固,透着一股晶莹剔L透的光泽。
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眼,那股子混合着香料和肉脂的独特香气,能让他精神一整天。
晚上睡前再看一眼,梦里都是滋滋冒油的香味。
这已经成了他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和精神寄托。
他甚至连后续的安排都想好了。
再晾几天,等那风干的香味彻底沁入到肉的每一丝纤维里,他就把厂里宣传科那几个相熟的干部请到家里来。
温上一壶好酒,把腊肉切成薄片,蒸熟了端上桌。
到那时,他许大茂的面子,可就大了去了。
带着这种美妙的幻想,许大茂搓了搓手,满怀期待地推开了自家的窗户。
他习惯性地朝窗外悬挂腊肉的位置瞥去。
这一瞥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窗外。
空空荡荡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截被什么利器齐刷刷割断的草绳,孤零零地垂在那里。绳子的断口还很新鲜,在清晨凛冽的寒风里,一下,一下,无力地摇摆着。
那摆动的频率,精准地敲击着许大茂逐渐停摆的心脏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大茂的脑子一片空白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,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,手脚冰凉。
“我的肉呢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。
“我的腊肉哪去了!”
短暂的死寂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撕裂。那声音不似人声,尖锐,扭曲,充满了绝望和疯狂,仿佛一头正被放血的猪,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啊——!!!”
这声惨叫划破了四合院清晨的宁静,惊得屋檐下、墙角里huddledforwarmth的麻雀“扑棱棱”炸起一片,慌不择路地四散飞去。
许大茂连鞋都来不及穿好,脚上只趿拉着一双棉拖鞋,身上穿着一套松松垮垮的秋衣秋裤,疯了一样冲出房门,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院子里。
“遭贼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