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在工坊内吞吐着赤红的舌焰，铜水在坩埚中翻滚冒泡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汞蒸气。
林砚跟着谢临穿过烟雾缭绕的工坊，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几十个工匠正围着熔炉忙碌，有人负责浇铸铜胎，有人在调制汞齐，还有人正将涂好金汞的造像送入炭火烘烤。
每个人的动作都熟练却迟缓，仿佛在浓稠的汞雾中挣扎。
“如何？”谢临唇角带笑，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得。
“建康城内，再找不出第二家有这般规模的鎏金工坊。”
林砚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注意到一个老工匠正剧烈咳嗽，手指因长期接触汞而微微颤抖；另一个年轻学徒脸色发青，显然是汞中毒的早期症状。
工坊角落堆着废弃的黏土模具，每个都只能使用一次。
“产量如何？”林砚忽然问道。
谢临的笑意淡了几分：“每日十尊，已是极限。”
林砚蹲下身，拾起一块碎裂的模具：“若改用石膏制模，一套模具可反复使用二十次以上。”
他指向忙碌的工匠，“再将工序分开，专人浇铸、专人调汞、专人烘烤，产量至少翻三倍。”
工坊里突然安静下来。几个老工匠停下手里的活计，警惕地望过来。
谢临挑眉：“萧公子倒是胸有成竹。”
他语气轻松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，“不过鎏金工艺乃士族秘传，公子从何处习得这等…改良之法？”
林砚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家父曾任青州监造使，常与工匠研讨工艺。这些法子，都是当年听来的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“谢公子若不信，我可现场演示。”
谢临沉默片刻，忽然击掌：“取石膏来！”
半个时辰后，林砚已制成一套佛首模具。
他示范如何灌注铜水，如何脱模，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士族公子。
几个老工匠围过来，看得目不转睛。
“妙啊！”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匠人忍不住惊叹，“这般一来，佛首便能做得一般无二了！”
谢临眼中闪过精光，却仍存疑虑：“产量提升固然好，但这汞毒…”
“此事更易解决。”林砚走到通风处。
“只需在此加装木轮布扇，以水力驱动；再设汞回收装置，用铜管导引蒸气，以冷水凝结回收。”
他取纸笔画出示意图，“如此不仅防毒，更能省下三成汞料。”
谢临接过图纸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缘，这是林砚第二次见他做这个小动作，显然是在计算成本。
“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