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库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拢,扬起一片细密的尘埃。
油灯被点燃的瞬间,昏黄的光晕在苏凝手中摇曳,照亮了蛛网密布的木架和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霉味混杂着陈年墨香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凝滞不去。
“这里是南兖州天监元年的存档。”
苏凝的声音很轻,指尖拂过一卷泛黄的户籍册,“御史台很少查到这个年份的记录。”
林砚注视着她利落地抽出一册卷宗,摊在积满灰尘的木案上。
她的动作太过娴熟,仿佛早已将这迷宫般的档案库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萧砚,青州东阳郡人,天监三年随叔父迁至建康。”
苏凝取出一方砚台,磨墨的动作行云流水,“父亲曾任东阳郡丞,后因疠疫灭门,唯你一人投奔建康宗亲。”
林砚看着她笔尖游走,一份完整的户籍文书在纸上渐渐成形。
墨迹未干,她又铺开一张绢帛,开始绘制迁移路线图。
从青州到建康,每一处驿站、每一个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,甚至连沿途的地方特产都做了备注。
“这些细节……”
“都是从各地志书和商队日志中整理出来的。”
苏凝头也不抬,“傅岐若查,会发现所有细节都能对上。”
油灯噼啪作响,将她低垂的睫毛映在脸颊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林砚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子为了今日的准备,恐怕早已超出寻常文书的能力范围。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两人同时屏住呼吸,苏凝迅速吹熄油灯。
黑暗中,林砚能感觉到她贴近的身躯微微发抖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片刻,渐渐远去。
“是巡夜的更夫。”苏凝重新点亮油灯,面色已经恢复如常,“我们得快些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几件小型器物摆在案上:“这是你要鉴定的东西。”
林砚拿起一件青铜酒樽,指尖触到底部刻纹时突然顿住。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,仔细察看纹路细节。
“这不是南朝的工艺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看这阴刻手法,是北魏宫廷的样式。”
又拿起一件玉珏,对着灯光细看:“这也是北魏的东西,而且是近年新制的。”
苏凝的脸色渐渐发白:“这些是从萧纶府中流出的器物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
一个南梁皇子,为何会有北魏宫廷的制品?
突然,档案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