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寒风卷着碎雪,刮过建康城外那片低矮的土坯房。
破败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冰凌,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林砚裹紧了单薄的衣衫,怀里揣着刚从何府厨房偷偷带出来的半袋糙米。
老周的窝棚比别家更矮些,弯腰才能进去。
里面比外面更冷,泥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,角落里堆着些烂菜叶。
老周媳妇正拿着破陶碗给孩子喂水,那孩子约莫五六岁,满脸通红地蜷在草堆里,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色。
“萧公子...”
老周慌忙起身,搓着冻得发红的手,“这怎么好意思......”
林砚把米袋塞进他手里,目光落在孩子身上:“小石头怎么了?”
“说是时疫。”
老周媳妇声音带着哭腔,“已经烧了两天了,请不起郎中,只能硬熬着。”
林砚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他轻轻掀开那件补丁叠补丁的破棉袄,只见孩子胸口急促地起伏着,每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哮鸣音。
这症状他再熟悉不过,在现代,他表弟得过肺炎,就是这样高烧不退、嘴唇发紫。
但在这里,没有抗生素,没有退烧药,甚至连个温度计都没有。
“去打盆清水来。”
林砚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孩子身上,“再找些艾草,如果没有,薄荷叶也行。”
老周媳妇愣在原地,还是老周先反应过来,急忙跑了出去。
不多时,端来一盆结着冰碴的冷水。
林砚从怀中取出火石,点燃了窝棚里那盏快要干涸的油灯。
他把水盆放在火上加热,又将老周找来的干艾草揉碎了投进去。
“萧公子还懂医术?”老周媳妇怯生生地问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林砚含糊其辞。
他总不能说这是在现代照顾生病表弟时学的常识。
水沸了,艾草的特殊气味在狭小的窝棚里弥漫开来。
林砚撕下自己中衣的袖子,蘸着滚烫的艾草水,小心翼翼地为孩子擦拭额头、腋下和胸口。
“这样能行吗?”老周不安地问。
“先降温。”林砚手下不停,“有没有金银花?或者连翘?”
老周摇头:“这些都是药铺里的贵东西......”
正说着,窝棚的草帘被掀开,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钻了进来。
苏凝提着一小包药材,看见眼前的景象怔了怔。
“我来送些柴胡...”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,目光落在林砚正在做的事上,“这是?”
“物理降温。”林脱口而出,又急忙改口。
“是用艾草水驱寒。”
苏凝蹲下身,仔细察看孩子的症状:“像是肺热之症。我爹当年...”
她顿了顿,“我带了点犀角粉,或许有用。”
林砚摇头:“先不用。老周,再去烧些热水,要一直烧着。”
夜幕彻底降下时,窝棚里只剩下油灯摇曳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