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的高烧终于退了些,呼吸也平稳许多。
老周夫妇累得在角落睡着了,苏凝却仍守在孩子身边,不时用湿布擦拭他的额头。
“萧公子这法子很特别。”
苏凝突然轻声说,“我从未见郎中这样治病。”
林砚正往火堆里添柴,闻言动作顿了顿:“家母体弱,久病成医罢了。”
“是么?”苏凝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。
“可我听说,兰陵萧氏这一支,并没有精通医术的。”
窝棚里一时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林砚垂下眼,继续添柴:“苏姑娘对萧氏很了解?”
“恰好知道些。”苏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。
“这是晒干的金银花,我方才回去取的。或许比艾草更对症。”
林砚接过纸包,心头微动。这女子总是能在最需要的时候,拿出最合适的东西。
两人轮流守了一夜。天快亮时,孩子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,睡得安稳了许多。
老周夫妇醒来见状,激动得就要跪下磕头,被林砚急忙扶住。
晨光熹微中,苏凝与林砚一前一后走出窝棚。
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,苏凝却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林砚。
“萧公子可知,我为何要冒险帮你?”
林砚默然。他当然知道苏凝另有所图,从第一次在流民营相遇,她就一直在试探他。
“我父亲苏谦,曾任著作郎。”苏凝的声音很轻,却像这清晨的寒风一样冷冽。
“他因直书当年台城旧事获罪,如今被关在天牢里。而那些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,就藏在尚书省秘阁的《梁书》残卷中。”
林砚心头一震。他记得在档案库那夜,苏凝就曾提及寻找什么残卷。
“我需要一个懂鉴赏、又能进出尚书省的人。”
苏凝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萧公子是最好的人选。”
远处传来流民早起劳作的声音,炊烟在寒风中歪歪扭扭地升起。
林砚望着那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们,突然明白了苏凝选择在这个时机开口的原因。
她在告诉他: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回到何府安排的住处时,天已大亮。
林栓好门,从床底的暗格中取出那尊金铜佛造像。
晨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佛像上。
林砚的心猛地一沉,鎏金剥落得更加厉害了,原本只是边缘处有些缺损,现在连佛像的面容都露出了青黑色的铜胎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底座上那个现代考古编号“NB-2024-L526”已经完全显露出来,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得刺眼。
他颤抖着伸手触碰佛像,指尖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冰冷,而是一种异常的温热,甚至带着细微的电流感。
再仔细看,佛像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,从那裂纹中透出的,竟是更加灼人的热气。
佛像在他手中微微震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。
林砚猛地缩回手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这个世界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。
而他的穿越,恐怕也不是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