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才把那张刻板的脸转向林卫国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。
“林卫国,你什么情况?一个院里住着,都是街坊四邻,就你特殊?节约用水,顾全大局,这点道理还要我来教你?”
“赶紧的,给东旭道个歉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这番不问缘由的偏袒,让林卫国心底的冷笑更深了。
好一个顾全大局。
他的大局,就是让自己这个外人受委屈,来维护院里的“和谐”。
就在院里的气氛紧绷到极点时,一个细弱、怯生生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了过来。
“请……请问,这里是南锣鼓巷95号院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。
一个身影怯生生地站在月亮门下,几乎要融进傍晚的阴影里。
是个女孩,看着也就十七八岁。
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,补丁摞着补丁,颜色都快看不出本来的了。一阵风过,那单薄的身子晃了晃,好像随时都会被吹跑。
整个人面黄肌瘦,唯独那双眼睛,黑得惊人,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宝石,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封边角都磨毛了的信。
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上上下下地把她扫了一遍。
“是这儿,你找哪个?”
女孩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,声音都急切了几分。
“我找我表叔,他叫苏富贵。”
“苏富贵?”
三大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名。
“院里没这号人……哦,我想起来了!”他一拍大腿,“后院以前是住过一个,不过人去年得急病没了。他那房子,现在聋老太太住着呢!”
那丝光亮,在女孩的眼中“噗”地一下熄灭了。
她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攥在手里的信纸再也抓不住,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。
唯一的亲人,没了。
最后的希望,断了。
“嘿,又来个打秋风的!”
许大茂在一旁看着,闲闲地吹了声口哨,满脸的幸灾乐祸。
“我说姑娘,这京城可不是要饭的地儿,哪来的,赶紧回哪去吧!”
女孩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,眼圈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。
她弯下腰,捡起那封信,小小的身子在傍晚的风里,显得那么单薄,那么无助。
这一幕,狠狠刺痛了林卫国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自己一年前刚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。
一样的举目无亲。
一样的,要面对所有人的冷眼和排挤。
林卫国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脑门。
他攥紧了搪瓷盆的边缘,冰凉的金属触感都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他将搪瓷盆重重地放在地上,在全院人错愕的目光中,径直走到了女孩面前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,不知道这个外来户又要搞什么幺蛾子。
林卫国没有理会任何人,只是看着女孩那双倔强的眼睛,声音沉稳。
“天快黑了,你一个姑娘家,在外面不安全。”
“你要是不嫌弃,今天晚上,先在我那屋对付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