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国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售货员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整个柜台周围的空气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售货员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，死死地黏在那张大钞和工业券上。
她脸上的怠慢和鄙夷，在零点一秒内瞬间融化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。
“哎哟！哎哟这位同志！您看我这眼神儿！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手脚麻利地跑去取衣服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。
“您稍等，我马上，马上就给您拿！”
贾张氏也彻底傻眼了。
她张着嘴，愣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怎么也想不通，林卫国这个被她踩在脚底下，连吃顿饱饭都费劲的穷光蛋，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钱？还有那张比钱还金贵的工业券！
这不可能！
很快，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。
苏晚晴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。
纯白色的衬衫，像是冬日里最干净的初雪，瞬间点亮了她整个人。那略显蜡黄的皮肤，在这片纯净的白色映衬下，竟也透出了几分莹润的光泽。
衣服的剪裁恰到好处，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。
虽然人依旧瘦弱得让人心疼，但那股眉眼间的清秀灵气，却再也无法被破旧的衣衫所遮掩。
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株在风雨中悄然绽放的兰花。
“好看。”
林卫国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，只有最纯粹的欣赏和赞叹。
苏晚晴的脸颊更红了，紧张地绞着衣角，却不敢抬头看他。
林卫国的举动还没结束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不远处的另一个柜台扬了扬下巴。
“同志，那边的稻香村点心，给我来两斤。”
售货员立刻高声应和：“好嘞！”
当林卫国将一大包用油纸包着，还散发着浓郁香甜气息的点心，稳稳地塞进苏晚晴的怀里时，贾张氏那根紧绷的神经，终于“崩”的一声，彻底断了！
“林卫国！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，划破了百货大楼的喧嚣。
“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！天杀的东西啊！”
贾张氏双腿一软，一屁股就坐到了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，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。
她一边用手掌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大腿，拍得“啪啪”作响，一边扯着嗓子干嚎起来。
“有钱给外面的狐狸精买新衣服！买点心吃！”
“就不知道孝敬一下院里拉扯你长大的长辈！我苦命的儿子啊！我们贾家真是养了个仇人啊！”
“大家快来看啊！都来看一看啊！这个外来户忘恩负义，发达了就忘了本啊！我们院里真是养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啊！”
她这么一闹，效果立竿见影。
周围“呼啦”一下围上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，对着林卫国和苏晚晴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
一道道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。
苏晚晴吓得脸色惨白，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点心包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林卫国上前一步，将她整个护在自己身后，用自己的脊背，为她隔绝了所有的恶意。
秦淮茹站在人群之中，一张脸阵青阵白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当众甩了无数个耳光。
她看着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，丑态百出的婆婆，再看看那个被林卫国牢牢护在身后，连衣角都碰不到的苏晚晴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酸、涩、苦、辣，各种滋味疯狂翻涌。
曾几何时，那个对她百般体贴，省下自己口粮给她买红糖水的男人，那个在她耳边郑重承诺，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林卫国……
如今，却把他所有的温柔和维护，都给了另一个女孩。
一股强烈到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悔恨和不甘，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，瞬间就要将她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