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攥着一根鸡毛掸子,正追着他儿子刘光福满院子跑。鸡毛掸子抽在刘光福的后背和腿上,发出“啪啪”的闷响,伴随着刘光福压抑的痛呼。
林卫国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种场景,在这个院里,简直是家常便饭。刘海中那点可怜的官瘾在厂里得不到满足,就全都发泄在了自己老婆孩子身上。
他没有上前,只是站在阴影里,冷眼看着这场闹剧。
直到刘海中打累了,骂够了,喘着粗气回了屋,这场单方面的施暴才算告一段落。
林卫国看见刘光福一个人缩在墙角,抱着膝盖,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,正偷偷地抹眼泪。那哭声压抑得极低,仿佛连哭泣的权利都被剥夺了。
他端着水盆走过去,在经过墙角时,脚步一顿,随后悄无声息地把刘光福拉到了水池后一处更僻静的角落。
他从兜里掏出两块在供销社买的水果糖,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他把糖塞进了刘光福冰凉的手心里。
“别哭了。”
刘光福猛地抬起头,看到是林卫国,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,下意识地想往后缩。院里的大人都说林卫国是煞星,连贾东旭都敢打断腿。
林卫国没在意他的畏惧,自顾自地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和这个半大孩子齐平。
他看着刘光福那双又红又肿、充满了恐惧和委屈的眼睛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光福,你也是个半大小子了,是个男人。”
“是男人,就不能总像个沙包一样,让别人想打就打,想骂就骂,知道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小锤子,一下下敲在刘光福的心上。
刘光福的哭声停住了,有些茫然地看着他。
林卫国循循善诱,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“你爸这是家庭暴力,这是不对的。你越是忍,他打你打得就越顺手。”
“你要是真不想再挨打,就该学着反抗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给刘光福消化的时间,然后抛出了具体的方案。
“去街道办,找那里的叔叔阿姨们反映情况。把你怎么挨打的,你爸怎么骂你的,都告诉他们。”
看着刘光福眼神里透出的犹豫和胆怯,林卫国知道,火候还差一点。
他加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放心,这件事,我会替你保密,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是你做的。”
他凑得更近了些,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光福的眼睛。
“你自己想想吧,难道你想一辈子,天天都这么过吗?”
一辈子……
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,在刘光福混沌的脑子里炸响。
他看着手心里那两块坚硬的水果糖,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唯一对他伸出援手的男人。
长期活在父亲暴力阴影下的那颗麻木、黑暗的心,第一次被投下了一束微弱却真实的光。
林卫国的话,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进土壤里的种子。
在这片被欺辱和泪水浸泡了太久的贫瘠土地上,悄悄地,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