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厂长,您……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”
李副厂长笑了。
他很满意易中海的识时务。
他拉开另一个抽屉,拿出了一张卷好的图纸,在茶几上缓缓展开。
白色的图纸上,是用墨线勾勒出的精密零件构造。
“很简单。”
李副厂长的手指,点在了图纸上。他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,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一丝油滑的光。
“明天的考核,你来当主考。”
“到时候,把这张图纸,交给林卫国。”
易中海拿起图纸,凭借八级钳工的经验,粗略一看,似乎并没有什么致命的问题。
“呵呵。”
李副厂长发出一声冷笑,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他的手指,在图纸上几个关键的位置,重重地点了点。
“这张图纸,我找人稍微‘改动’了一下。”
“看到这里了吗?这个公差,比标准要求,整整小了0.01毫米。还有这个内切角,看起来是标准的三十度,实际上,是二十九点五度。”
这些改动,极其刁钻,极其阴险!
它们细微到了用肉眼和普通的卡尺根本无法察觉的程度,只有在最后装配,或者动用最精密的仪器检测时,才会暴露出致命的问题!
“只要他林卫国按照这张图纸加工,无论他技术多高,手法多精湛,最终做出来的,也必然是一个废品!”
李副厂长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。
“届时,他不仅考核失败,在全厂工人面前颜面扫地,我更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上一顶‘技术差、态度不端正’的大帽子!”
“让他彻底断了修复苏联机床的念想,让他永无出头之日!”
这是一个足以毁掉一个年轻人一生的陷阱!
一个恶毒到骨子里的阴谋!
易中海手握着那张图纸,只觉得它不再是一张薄薄的纸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手心刺痛,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。
他的内心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一边,是自己一生的清白和荣誉,是退休后的安稳生活。
另一边,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的未来,是一个工匠最后的良知和底线。
他不想害人。
他一辈子都以技术为荣,以育人为傲。
可那份作弊的档案,就像一座黑沉沉的大山,死死地压在他的脊梁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,压得他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没有。
李副厂长不再说话,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他,等待着他的屈服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最终,易中海眼中的光芒,彻底熄灭了。
他屈服了。
他颤抖着手,将那张决定了一个年轻人命运的、伪造的图纸,慢慢地,一寸一寸地,折叠起来。
然后,收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。
那个口袋,正贴着他的心脏。
当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李副厂长办公室时,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他的背,仿佛在这一瞬间,被那张薄薄的图纸,压得彻底佝偻了下去。
他知道,自己即将亲手毁掉一个天才,也彻底毁掉了自己作为一名八级钳工,最后的尊严和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