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林卫国,就是这场斗争中,被推到最前线,用来祭旗的那个牺牲品。
下午两点整。
车间尽头墙壁上挂着的大钟,发出了两声沉闷而悠长的报时声。
考核,正式开始。
主考官易中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公文包,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老脸,此刻板得像一块生铁。
他走到林卫国面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,沉重而煎熬。
他拉开公文包的搭扣,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卷得紧紧的图纸。
整个过程中,他的视线始终低垂着,刻意避开林卫国的眼睛。
那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,他不敢去看那双年轻、清澈,此刻却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当他把图纸递过去的时候,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、曾创造出无数精密零件的手,出现了一丝无法控制的、细微的颤抖。
图纸,仿佛有千斤重。
他向前凑近一步,身体微微前倾,将嘴唇几乎贴到了林卫国的耳廓上。
他的声音被压成了一道极细的线,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嘶哑,和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“卫国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“厂里的规矩,一切……都得按图纸来。”
“别……”
“别耍小聪明。”
这几句话,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心力。
听起来,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。
实际上,却是一个藏着心虚、警告与最后通牒的暗示。
——闭上嘴,按照错误的剧本演下去,这是你唯一的活路。
林卫国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张决定他命运的图纸。
他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易中海那张写满了挣扎、愧疚与痛苦的老脸上。
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,此刻都像是一条条深不见底的沟壑,里面填满了被良知啃噬的煎熬。
周围的空气,彻底凝滞。
所有嘈杂的声音,在这一刻都消失了。
林卫国的眼神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不起半点波澜,却能清晰地映照出易中海狼狈不堪的灵魂。
他沉默着,缓缓伸出手,接过了那张份量沉甸甸的图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