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窗户上的薄雾，勉强给昏暗的出租屋带来一丝光亮。苏婉仔细地给晓晓整理着书包背带，那背带昨天刚被她用同色的线仔细缝补过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痕迹。
“在学校要听老师话，知道吗？”苏婉柔声叮嘱。
晓晓用力点头，小脸上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犹豫。他小手紧紧抓着书包里的一样东西，那是昨天姨妈王翠花“施舍”的那个昂贵雷霆战神机甲玩具盒。孩子的心思单纯又复杂，他讨厌姨妈的羞辱，却又无法抗拒那炫酷玩具的诱惑。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，他还是偷偷把它塞进了书包，想带到幼儿园给最好的朋友小胖看看。
“妈妈…”晓晓小声问，“我带这个去，下午就带回来，行吗？”
苏婉看着儿子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待，心里一酸，摸了摸他的头：“好，但要爱护玩具，不能和小朋友争抢，知道吗？”
“嗯！”晓晓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，重重地点头。
林夜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外卖服，推着电瓶车准备出门。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，他疲惫的心里也注入了一丝暖意。他蹲下身，帮晓晓把歪了的帽子扶正：“放学爸爸要是忙，就让妈妈接你。”
“爸爸骑车要小心！”晓晓伸出小手指，“拉钩！”
林夜笑着伸出手指勾住那小小的指头，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。儿子的懂事，有时候比哭闹更让人心疼。
……
江城实验幼儿园门口，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各种私家车、电动车挤在一起，家长们牵着孩子，叮嘱声、告别声此起彼伏。
晓晓抱着书包，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，想等小伙伴小胖来了再一起进去。他时不时偷偷拉开书包拉链，看一眼里面崭新的玩具盒子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嚣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：
“喂！林晓晓！你鬼鬼祟祟藏什么呢？”
一个穿着名牌小夹克、胖墩墩的小男孩，带着两个跟班，大摇大摆地堵在了晓晓面前。正是幼儿园里的小霸王，张浩的侄子——小虎。
晓晓下意识地把书包往后藏了藏，小声说：“没…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？”小虎眼睛一瞪，一把就抢过晓晓的书包，“给我看看！你妈都穿地摊货，你能有什么好东西！”
“还给我！”晓晓急了，想去抢回来。
小虎粗暴地拉开拉链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崭新的雷霆战神机甲盒子。他眼睛一亮，随即露出极度鄙夷的表情，一把将玩具掏了出来，高高举起。
“哈哈哈！雷霆战神？！”小虎发出夸张的嘲笑声，指着晓晓对周围的小朋友和家长大声嚷嚷，“大家快看！林晓晓偷玩具！他爸是个穷送外卖的！他妈昨天来接他穿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！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玩具！这肯定是假的！要不就是他偷的！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，带着各种探究、好奇，甚至轻蔑。
晓晓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，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，但他死死咬着嘴唇，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他昂着头，盯着小虎，固执地重复着：“还给我！那是我的！”
“你的？呸！”小虎啐了一口，“穷鬼不配玩这么好的玩具！这玩具归我了！就当是你孝敬本少爷的！”
说着，他就要把玩具往自己书包里塞。
“小虎！你干什么！快把玩具还给晓晓！”一个看不下去的老师连忙过来制止。
小虎却蛮横地一扭身子，躲开老师的手，嘴里还不干不净：“老师你别管！他家就是穷！就是买不起！肯定是假的！”
晓晓看着那被抢走的玩具，看着小虎那嚣张的嘴脸，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，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委屈微微发抖。但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哭大闹，只是死死攥紧了小拳头，低着头，用一种近乎执拗的、压抑到极点的声音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把、玩、具、还、给、我。”
那声音里的倔强和隐忍，根本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。
最终，在老师的强硬干涉下，小虎才不情不愿地把玩具扔回给晓晓，还恶狠狠地推了晓晓一把：“穷鬼！下次再拿假玩具来学校，我见一次抢一次！”
晓晓被推得一个踉跄，怀里的玩具盒也掉在了地上。他默默捡起来，紧紧抱在怀里，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幼儿园，自始至终，没有再回头看小虎一眼，也没有让那蓄满的眼泪流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