篷车颠簸,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。十个刚刚脱离矿坑的“幸运儿”,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和一丝虚幻的喜悦,但“血苔谷”和“折了不少人”这几个字眼,像冰水一样浇灭了那点微弱的火苗。
没人说话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和牲口粗重的喘息。
林风靠在厢板上,背后的鞭伤随着颠簸一阵阵抽痛,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。
血苔谷?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。清理?清理什么?怎么个不太平法?折了不少人……他们这些刚出狼窝的矿奴,难道是去填坑的新柴?
他脑子里飞速盘算,那点逃出生天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。
车辆又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,终于缓缓停下。
车帘被粗暴地掀开,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「都滚下来!到地方了!」一个监工模样的汉子不耐烦地吼道。
林风跟着其他人,踉跄着爬下篷车。长时间蜷缩在拥挤的车厢里,腿脚都有些发麻。
他站稳后,迅速打量四周。
这里似乎是一处山谷的入口,地势明显比矿场那边低洼许多。空气潮湿阴冷,带着一股浓郁的、类似铁锈和腐叶混合的怪异气味,吸入肺里都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两侧的山壁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,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湿漉漉的、颜色深红近黑的苔藓类植物,想必这就是“血苔”之名的由来。
谷口处用粗糙的原木和巨石搭建了一些简陋的棚屋和栅栏,有几个穿着灰色短打、面色疲惫麻木的人正在忙碌,看到新车到来,也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,便继续低头干活。
几个气息彪悍、腰间佩刀的监工站在一旁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新来的杂役。
张管事的那辆马车没有停留,直接驶入了山谷深处,消失在一片暗红色的雾气中。
接替管理他们的是一个大胡子监工,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,看起来格外凶恶。
「都听好了!」大胡子声如洪钟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戾气,「老子是王猛,负责管你们这群新来的菜鸟!」
他指着那一片暗红色的山谷。
「这里,就是血苔谷!你们的活儿,就是给老子往里走,把那些老死的、碍事的血苔给清理掉!露出下面的岩石!」
「每人每天,最少清理出十丈见方的岩壁!完不成任务……」王猛狞笑一声,拍了拍腰间的刀柄,「老子正好缺几个练刀的靶子!」
每天十丈?清理这看起来就黏糊糊恶心的苔藓?
矿奴们面面相觑,脸上露出畏难之色。这活儿听起来似乎比挖矿轻松,但看着那望不到头的、厚厚的暗红色苔藓,以及山谷里弥漫的不祥气息,没人觉得轻松。
「还有!」王猛语气加重,眼神变得更加凶狠,「都给老子记住三条规矩!」
「第一,不准私自深入山谷超过三里!里面有脏东西,死了没人给你们收尸!」
「第二,清理下来的血苔,必须堆放到指定的地方焚烧,不准乱扔,更不准私藏!」
「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!」他几乎是在吼,「感觉到头晕、恶心,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,立刻给老子退出来报告!谁敢隐瞒,害了其他人,老子把他剁碎了喂血苔!」
三条规矩,一条比一条让人心底发寒。
脏东西?不该看的东西?这血苔谷果然邪门!
王猛显然没兴趣给他们多做解释,大手一挥:「现在,去那边领工具!然后跟着老手进谷!今天就开始干活!」
所谓的工具,就是一种特制的、带着铁刮板的木耙和一個背篓,看起来十分简陋。
林风领到工具,掂量了一下,木耙沉重,刮板边缘倒是磨得挺锋利。
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,将背篓背在身后,跟着一队面色麻木的老杂役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暗红色的山谷入口。
越靠近山谷,那股铁锈腐烂的气味就越浓,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,让人胳膊上起鸡皮疙瘩。
踏入谷口的瞬间,林风只觉得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,周围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,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下来。
谷内的景象更加令人心悸。
目光所及之处,全是那种暗红色的、厚厚的血苔,覆盖了每一寸岩石、土地,甚至一些枯死的树木也被完全包裹,如同披上了一层流动的、凝固的血痂。
一些地方的血苔还在微微蠕动,仿佛有生命一般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老杂役们显然早已习惯,面无表情地找了一片区域,开始机械性地挥动木耙,将厚厚的血苔从岩壁上刮下来,然后扔进背后的背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