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长安街上传开谣言:“太傅掘坟不是为分田,是偷了楚家秘藏!”卖炊饼的老丈压低声音,“我侄子在燕地见过,坟里挖出来的金器,全用马车拉进了太傅府!”
绣衣卫的裴玉郎拍碎了茶盏。
“查!”他抽着腰刀在织坊转圈,“谁在嚼舌根?”
阿阮缩在织机后,指尖戳进最后一匹春衣的里衬。
她针脚突然乱了——这是燕军紧急军情的暗号,只有她和沈知非看得懂。
“抓住她!”一声喊,两个绣衣卫扑过来,她反手将春衣塞进旁边小丫头怀里。
“反贼!”裴玉郎揪着小丫头的辫子,春衣“哗啦”散在地上。
他捡起里衬,瞳孔骤缩——那针脚歪歪扭扭,却藏着“月出东山”四个密字。
沈知非的书房连夜点起蜡烛。
他捏着春衣的手在抖,指腹反复摩挲那处针脚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低声说,“她早该死在雁门关。”
暗卫单膝跪地:“长安地下暗渠,确实有新挖的痕迹。”
沈知非突然掀翻了案几。
笔墨泼在“天下归心”的字轴上,墨迹顺着“心”字往下淌,像一道血痕。
他提笔写密令,笔尖戳破了三张纸:“封锁消息,彻查暗渠。”
窗外,檐角的黑影动了动。
阿阮垂眸望着沈知非颤抖的手,唇角勾起冷笑。
她摸出枚铜钉,钉头刻着“鸿”字——这是燕军攻城时,插在敌营墙头的信号钉。
她反手钉进沈府后墙,青砖“咔”地裂了道缝。
更漏响了三更。
沈知非攥着春衣靠在椅背上,突然听见外头有动静。
他掀开窗帘,月光下,后墙多了枚铜钉,在夜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大人,”书童捧着茶进来,“明日要呈漕运新政的折子,陛下说要开新渠贯通南北,征调十万民夫……”
沈知非猛地站起来,茶盏“啪”地碎在地上。
他望着后墙的铜钉,心口又开始疼,疼得他攥紧了春衣,指节发白。
窗外,阿阮的黑巾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半张脸——焦黑的疤痕从眉骨爬进衣领,像条蛰伏的毒蛇。
她转身消失在巷子里,脚步轻得像片叶子。
远处,更夫敲着梆子喊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这声音混着织坊的机杼声,混着街头的谣言声,混着沈府里的翻案声,飘进了春寒里。
而那枚铜钉,还在沈府后墙上,泛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