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后墙的铜钉泛着冷光时，沈知非正跪在偏殿。
皇帝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：“十万民夫，拖了三月，你说漕渠能通南北？”
“陛下。”沈知非垂眸，袖中春衣残片硌得手腕生疼，“臣已命裴玉郎严查克扣。”
“查？”皇帝冷笑，“昨夜长安西市，有人举着工部账册喊‘漕渠是血渠’。”他甩来一卷纸，“你看！”
沈知非展开，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。
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民夫姓名，旁注“染疫死”“坠渠死”，最末一页印着团火焰——是燕军军旗图腾。
“燕军余孽！”皇帝拍案，“当年楚惊鸿的兵，藏得倒深！”
沈知非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三日前暗卫回报的暗渠，想起后墙那枚刻着“鸿”字的铜钉，想起春衣里“月出东山”的密信。
“臣即刻去工地。”他捏紧账册，指节发白。
工地乱成一锅粥。
老妇抱着染疫的孙儿跪在渠边，哭嚎：“工钱扣光，药也不给！我儿填了渠，孙儿也要填！”
周围民夫举着木棍，有人扔来块带血的布——是裹尸的。
沈知非解下玄色官袍，轻轻覆在尸体上。
“是太傅！”人群静了静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碰了碰老妇孙儿滚烫的额头：“今日起，每夫每日十文钱，药铺开在渠口。”又抬头看向监工，“克扣的，贪墨的——”他抽出腰间玉牌，“拖去砍了。”
两把刀光闪过，两颗人头滚进渠水。
民夫们跪了一地：“青天大老爷！”
沈知非望着渠底浑浊的水，突然想起雁门关的血。
那时楚惊鸿也是这样，单枪匹马冲进敌阵，血溅在他递的地图上，说：“阿非，等打完这仗，我带你去看江南的春。”
“大人。”裴玉郎的声音像根针，扎破他的恍惚，“回府再说？”
马车上，沈知非扯松领口。
他闻见绣衣卫特有的血腥气——裴玉郎腰间的短刀还在滴血。
“查幕后。”他望着车外掠过的柳树，“用影刑，别留痕迹。”
裴玉郎低头应是，嘴角却勾了勾。
影刑，专审死囚的法子，沈太傅倒会挑干净手。
夜漏初上，沈府后厨。
柳青梧捏着药包，看铜壶里的水滚成白泡。
她往茶盏里撒了把碎叶子——迷心散，楚惊鸿亲自调的，说是能勾人旧梦。
“柳姐。”小丫鬟端着茶盘进来，“大人要安神茶。”
柳青梧将茶盏推过去，指甲在盘底敲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