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墙根的野猫“喵”了一声。
沈知非批到第三本奏疏时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茶盏里浮着片枯叶,他刚要拿开,帐外突然火光冲天。
“阿非!”
那声音像浸在血里,他抬头,楚惊鸿站在帐口。
她铠甲裂成碎片,左脸有道焦黑的疤,正滴着血:“你说爱我,为何不救我?”
沈知非扑过去,只抓到满手的烟。
他撞翻案几,竹简劈头盖脸砸下来,每一片上都写着“雁门关”“三千亲兵”“血”。
他跪在地上喘气,看见茶盏边的枯叶,叶底用血写着:“你喝的每一口太平,都是我的血。”
“大人!”书童撞开门,“裴统领说抓到逆贼了!”
裴玉郎踹着个浑身是血的小吏进来:“他传假账册。”他扔来张画像,“招了,幕后是‘火种’,头子长这样!”
沈知非接过画像。
纸页上的女人,左脸有道疤,眼睛像两把淬毒的刀——和他梦里的楚惊鸿,分毫不差。
“啪!”茶盏碎在脚边。
“全城搜捕!”裴玉郎抽出刀,“末将这就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沈知非弯腰捡碎片,指尖被割破,“无凭无据,惊了百姓。”
裴玉郎走后,沈知非摸黑进了密室。
暗格里十七封情书,每封都盖着“楚”字火漆。
最后一封他没拆过,墨迹还鲜:“若你负我,我不杀你,我要你活着看我毁了你的一切。”
他攥着信,指腹蹭过“毁了你的一切”六个字,突然听见外头喧哗。
“女将军!女将军来了!”
“开仓放粮!”
“还我兄弟命来!”
沈知非冲到窗边。
月光下,官仓前堆着小山似的粮袋,一个穿黑袍的女人站在顶上。
她摘下面具,左脸的疤像条蛇,在火光里吐信子:“沈知非说天下太平?这太平是拿我的三千兄弟的命换的!”
“今日我楚惊鸿立誓——他建一尺墙,我拆一丈城;他点一盏灯,我灭一座城!”
万人跪拜的声音撞进耳朵,沈知非手里的信“刷”地撕开道口子。
他望着那道疤,喉间发紧,终于说出那个卡在喉咙三年的名字:“惊鸿……”
夜风卷着“女将军归来”的喊声响彻长安,沈府的灯笼被吹得摇晃,照见案头那片枯叶上的血字,正随着烛火明灭。
而这声“惊鸿”,混着官仓的欢呼,混着流民的痛哭,混着渠水的呜咽,顺着护城河,往十城之外的方向,慢慢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