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“惊鸿”顺着护城河淌到第十座城时,长安城的更夫正敲过三更。
沈府密室烛火忽明忽暗,沈知非攥着那封未拆的情书,指节泛白。
信上“毁了你的一切”六个字被他摸得发皱,像道刻进血肉的疤。
“封锁四门,全城戒严。”他声音发哑,袖口蹭过案头枯叶上的血字,“活要见人——”
“太傅。”
女声从阴影里浮出来。
柳青梧捧着茶盏立在门边,素色裙角沾着夜露:“您若现在抓她,百姓会说您惧一女子。”
沈知非的手悬在半空。
窗外传来更声,混着远处流民的哭号。
他闭了闭眼,喉结动了动:“传令,只查不捕。莫扰民心。”
茶盏搁在案上,烫得他指尖发疼。
他不是怕乱局,是怕掀开那层遮羞布——三年前雁门关的血还在梦里淌,若这回再抓不住她,便真要承认,那个说“阿非,我信你”的姑娘,真的带着一身血债回来了。
楚惊鸿退回地下据点时,后颈的伤还在渗血。
她扯下黑袍扔给苏砚:“裴玉郎的人追来了?”
“调了七成兵力去漕渠总闸。”苏砚擦着刀,刀身映出她半张焦黑的脸,“您放的风声,他上钩了。”
“上钩的是鱼,他是贪嘴的猫。”楚惊鸿扯下裹伤的布,血珠溅在青砖上,“去城南陋巷,找韩九章。”
苏砚顿住:“那老头?三年前燕都破时,您救过他全家——”
“他女儿的腿,我爹让人送过三车药材。”楚惊鸿摸出块碎玉,是当年韩九章小女儿塞给她的,“他不会忘。”
城南陋巷的破屋漏着雨。
韩九章蹲在灶前熬药,听见门响抬头,药罐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他盯着她左脸的疤,盯着她僵直的右臂——那是雁门关炸营时,她替他挡下的流矢。
“韩匠。”楚惊鸿倚着门框,声音像淬了冰,“我爹临终前还在问,你家小女儿的腿好了没有?”
老人突然跪下来。
泥水浸透他的破裤管,他抓着她的鞋尖哭,像个孩子:“将军……将军当年背我出火场,说‘韩老头,我燕军在,你家就在’……”
次日黎明,韩九章捧来一卷泛黄的图纸。
纸角沾着药渍,是他连夜从墙缝里抠出来的:“长安水脉机关总枢图。东闸暗渠断,全城七日无饮;西库火药炸,军械库连锁崩。”
楚惊鸿展开图纸,指尖划过东闸标记。
她笑了,那笑比刀还利:“他用我的血修太平?那我就让他连喝的水都带腥。”
三日后夜,东闸巡河兵发现水道浮尸。
十二具尸体,全穿绣衣卫服饰,嘴里塞着燕军旧制铜哨——当年楚家军夜袭时,用这哨声传讯。
裴玉郎踹开巡河房的门,刀鞘砸在小校脸上:“楚惊鸿当老子是瞎子?这障眼法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东闸方向腾起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