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机关室，口鼻沾着迷香，主轴被烧得通红，像根淌血的柱。
次日清晨，长安城井水翻着黑沫。
卖水的老汉舀起一勺，水里漂着焦木渣：“这水喝了能要命！”
沈知非接报时正在早朝。
茶盏“啪”地碎在龙案前，烫得皇帝缩了缩手。
他盯着奏报上“熔断主轴”四个字，喉间发苦——这手法，分明是当年楚惊鸿破敌城时用的“断喉计”：先迷倒守卫，再烧熔关键，让整座城的命脉一寸寸烂掉。
“太傅？”皇帝试探着喊。
沈知非弯腰捡茶盏碎片，指腹被割破。
血珠滴在“东闸遇袭”四个字上，像朵开败的花。
他想起三年前雁门关，楚惊鸿也是这样，用一把火断了敌军粮道，然后笑着对他说：“阿非，等打完这仗，我们去江南看雪。”
当夜，沈府书房烛火未熄。
他握着笔想写招安密信，笔尖悬在纸上，始终落不下去。
窗外雨打芭蕉，柳青梧端着药进来：“大人，该歇了。”
“你何时见过她？”沈知非突然开口。
柳青梧手一抖，药汁溅在信纸上。
她垂眸：“昨夜在后巷换药。她让我带句话——‘你说爱我，不如说你恨我照亮了你的背叛。’”
沈知非踉跄后退，撞翻了案头的砚台。
墨汁泼在那封情书上，“毁了你的一切”六个字渐渐模糊，像被血浸透的墓碑。
他扶着桌角低吼：“惊鸿！你要的到底是什么！”
而此刻，城北废庙的破钟正被夜风吹得摇晃。
楚惊鸿立在钟下，看着韩九章带着徒弟钻进西库地道。
她手里攥着一根引火绳，火折子在指间转着，映得她左眼发亮：“下一个，烧他的兵器。”
风卷着雨丝扑进来，打湿了她半张脸。
远处传来更声，敲过三更。
她摸了摸颈间的铜哨——那是当年三千亲兵每人都有的，如今只剩这一枚。
“韩老头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等西库炸了，让他们把哨子挂在火药堆上。”
韩九章在地道口回头，看见她眼里的火，比当年更烈。
他抹了把脸，应了声：“好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楚惊鸿望着西库方向，火折子“啪”地擦燃。
引火绳滋滋作响，像条吐信的蛇，顺着地道爬向黑暗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