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火绳钻进地道的声响被雨声压得极轻。
楚惊鸿攥着火折子的手青筋暴起,三十死士的呼吸声在她耳中比战鼓还清晰——这是她从乱葬岗里扒出来的最后一批亲兵遗孤,每人颈间都挂着半枚燕字铜哨。
韩老头!她低喝。
地道口探出韩九章花白的脑袋:延时火雷卡在第三根木梁下了!
炸!楚惊鸿甩开火折子。
第一声爆响撕开雨幕时,西库的守兵还在往避雨亭里挤。
火雷从地底窜出,炸碎半面砖墙,火星子溅上堆成山的火药包。
楚惊鸿抽出腰间短刀,刀尖挑起死士甲衣的红穗:跟我冲!
三十道黑影顺着炸出的缺口扑入库区。
楚惊鸿的刀光扫过三个守兵脖颈,余光瞥见赵九渊正往主库方向狂奔——那是当年雁门关跟着她杀出血路的校尉,左脸至今留着箭疤。
赵校尉!她喊。
赵九渊回头,露出染血的笑:将军带兄弟们走!我给您断后!
第二波爆炸掀飞主库屋顶。
楚惊鸿被气浪掀得撞在墙上,眼前发黑时听见赵九渊的吼声:沈贼!
看看老子的骨头硬,还是你的盛世软!她抹了把脸上的血,看见赵九渊正用身体撞向主库的支撑木柱。
别——
轰!
木柱断裂的巨响里,赵九渊的身影被埋进废墟。
楚惊鸿扑过去扒砖块,指尖触到个硬物——是枚燕字铜牌,沾着血塞进了火雷的引信盒。
将军!死士拽她的胳膊,追兵到了!
楚惊鸿攥紧铜牌,最后看了眼火光中的废墟。
赵九渊的笑声还在耳边:咱们也给沈太傅送份贺礼!
次日早朝的龙涎香里混着焦糊味。
沈知非跪在丹墀下,袖中还沾着昨夜西库的烟灰。
皇帝把折子摔在他脚边:朕让你管军备,你管出个大窟窿?
臣失职。沈知非垂首。
失职?裴玉郎从班列里站出,绣衣卫的金线蟒纹在烛火下泛冷,臣昨晚查了西库账册,去年拨的十万两火药银,有三成没见着响。他瞥向沈知非,太傅的人管着户部,这账该找谁算?
沈知非喉间发苦。
他知道裴玉郎在等什么——自他推行息兵养民后,绣衣卫的刀就闲了,这只鹰早想啄人。
裴统领。皇帝敲了敲龙案,西库的事,你先查。
裴玉郎退下时,袍角扫过沈知非的手背。那温度像淬过毒的刀。
城北废庙的香灰落进铜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