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你写的碑文,一个字我都嫌脏
裴玉郎的刀还滴着血。
他踹开牢门,二十个亲信举刀围上来——都是跟着他从边境杀回来的老兵。“去承天门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劫了那小皇帝,换半座城。”
绣衣卫的灯笼在巷口晃。
迎面冲来三百人,为首的是二队统领张全。“裴大人,谢少卿有令——”话音未落,裴玉郎的刀已捅进他心口。“谢无咎?”他踢开尸体,“那狗东西昨日还跪着求我给他妹妹塞个女官名额。”
队伍刚拐过御街,左边胡同突然杀出百余人。
裴玉郎瞳孔骤缩——是三队的人,平时最听他话的。“反了?”他挥刀劈翻冲在前头的,“老子养你们十年!”
“养?”三队副统领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您克扣的军饷,够买十车粮喂北边饿狼!”
裴玉郎的太阳穴突突跳。
右边又涌来绣衣卫,举着“谢”字灯笼。
他这才反应过来——谢无咎、三队、甚至原本该是自己人的二队,三面围上来了。
“放箭!”他吼。
亲信们举起弓,却见对面人群里混着穿飞鱼服的——是绣衣卫亲军,专司护驾的。
“裴逆谋反!”谢无咎的声音从城楼上飘下来。
裴玉郎抬头,见承天门的朱漆大门已关死,谢无咎倚着栏杆,折扇敲在掌心。“陛下有旨,裴玉郎私通北狄,即刻伏诛!”
“放屁!”裴玉郎的刀砍翻扑上来的人,“那名单是沈知非塞的!他当年默许我……”话没说完,一支弩箭穿透他左肩。
他踉跄两步,血浸透了绣着蟒纹的官服。
“沈太傅教我的权谋?”他突然笑了,笑声混着血沫喷在刀面上,“今日全还给他!”
最后一支箭扎进他后心时,他望着承天门上的“天下太平”匾,想起沈知非教他的第一句话:“要成大事,总得有人当刀。”
御书房的炭火烧得太旺。
沈知非跪在青砖上,皇帝摔下来的名单在脚边摊开。“裴玉郎通敌,你治下之臣,竟不知?”
他盯着地上“北狄金印”四个字——那是三年前为稳住北狄,他让裴玉郎私下送的聘礼。“陛下,有些事……”
“为了天下不得不忍?”皇帝冷笑,“那楚惊鸿呢?她为何能从雁门关活下来?为何带着残兵打到长安?”
沈知非喉结动了动。
当年他在战报里写“楚惊鸿力战而亡”,却在尸堆里发现她还有气。他让人连夜送她去北境,想着等天下安定,再……
“说话!”皇帝拍案。
沈知非低头,发顶的玉簪坠子晃了晃。“臣罪该万死。”
退朝时,他踩着满地残雪。
从前总有人扶他上轿,今日只有小太监远远跟着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——是楚惊鸿当年从战场捡的,说“这玉像你,凉丝丝的”。
燕魂军的赤旗在三十里外猎猎作响。
楚惊鸿站在高坡上,看李三娘打开漆木匣。
匣里躺着个青瓷瓶,瓶身刻着“腐心散”。
“三年前你问我,要舍什么才能制这毒。”李三娘的手抚过瓶身,“我答你声名、容貌、人心。”她抬头,眼角的皱纹里结着冰碴,“如今我连心都舍了——这毒,服下三年无痛,情绪一激,心血倒灌,痛如万针穿心。”
楚惊鸿捏紧瓷瓶。
当年雁门关,她抱着三千兄弟的尸体喊她名字时,李三娘说“救不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