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她要让沈知非活着,痛着,看他的太平碎成渣。
“送棺材进城。”她对亲兵道。
那口棺材是红漆的,和当年沈知非给她立的衣冠冢一个颜色。
随棺的信只有两句:“昔日你葬我,今日我葬你——葬你那虚伪的太平。”
沈知非在府里开棺时,手在抖。
里面没有尸骨,只有半片焦黑的战袍。
他摸了摸布料——是雁门关那夜,她穿的玄铁鳞甲内衬。
布片突然坠下什么。
他捡起来,是行极小的字:“你若敢死,我便让燕魂永世不散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眼前闪过雁门关的火。
那时他站在敌营,看她的帅旗被砍倒,看她的战马被射穿眼睛。
他以为她死了,所以才敢用她的命换母国百年安稳。
可她没死。
她爬过尸山,收了旧部,现在带着三千燕魂军,要撕了他的太平。
深夜,他登上城楼。
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远处燕魂军的火把连成一片,像条火蛇。
他摸出怀里的信——十七封,都是当年楚惊鸿写的。
“今日打了胜仗,缴获两坛西域葡萄酒,等你回来喝。”
“那小皇帝又送我珍珠,我全熔了铸箭簇,你说我是不是败家?”
“沈知非,我好像有点喜欢你。”
最后一封是血写的,沾在他衣襟上带回来的:“我信你。”
他一封封投进火盆。
火光映得他眼眶发红。
最后一封烧着时,他对着风说:“惊鸿,若重来一次,我宁可天下永乱,也不负你。”
城下,楚惊鸿仰头望见城楼上的孤影。
她打开腐心散的瓶子,对李三娘道:“给他最后一次选择——开城门,跪着迎我;不开,我就让他活着,看这江山如何一寸寸烂在手里。”
雪越下越大,长安城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沈知非站在城楼上,任雪花落满肩头。
他望着远处的赤旗,突然想起楚惊鸿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——她穿着银甲,提着带血的剑,说:“沈先生,跟我回燕军吧,我养你。”
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要的是天下太平。
现在才明白,他要的从来都是她眼里的光。
一更梆子响过,守城士兵发现太傅还站在城头。
雪积了半尺厚,他的玄色官服结了冰,像尊雕塑。
风雪漫天,长安城头孤影伫立。沈知非一夜未归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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