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非在城垛上坐了一夜。
雪停时,晨光漫过他肩头。
指节冻得发白,还攥着半片烧焦的信笺,墨迹晕开,勉强能辨出“我信你”三个字。
“太傅。”
耳畔传来低唤。
他抬头,见柳青梧裹着沾雪的斗篷立在身后,发梢结着冰珠。
这丫头从前在沈府端茶倒水,手最稳,此刻袖中却攥着皱巴巴的密报。
“谢少卿调了东华门禁军。”柳青梧声音压得极低,“说是防贼寇趁乱入城。”
沈知非笑了,笑声撞在冻硬的城砖上,碎成冰碴。
“他防的不是贼。”他屈指弹了弹信笺,“是怕我借燕魂军的手,把他的野心烧干净。”
谢无咎那点心思,他早看透了。
这大理寺少卿表面穿得比谁都清贵,实则是根墙头草——当年楚惊鸿横扫六国时,他跪得比谁都快;如今见燕魂军杀回来,又急着踩他沈知非上位。
“去回他。”沈知非将信笺收进袖中,“就说我沈某人若真想通敌,早开城门迎楚将军了。”
城楼下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楚惊鸿站在燕魂军大营中央,靴底碾过半融的雪水。
韩九章抱着一卷泛黄的图纸凑过来,羊皮纸边角还沾着炭灰——那是他翻遍前燕工部旧档,从火场里抢出来的《长安水脉机关总枢图》。
“西库炸过一回,他们现在把火药全挪到内仓了。”韩九章粗着嗓子,“硬攻的话,弟兄们得折一半。”
楚惊鸿抽出腰间短刀,刀尖点在图纸上某处:“声东击西?”
“我试过。”她刀身一转,划开“南门”二字,“要破城不难,难的是让他自己开城门。”
苏砚从帐外掀帘进来,发上落着雪:“已按您说的,放风说三日后子时袭南门。”
楚惊鸿抬眼:“陈七郎呢?”
“昨夜潜进城了。”苏研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“联络上绣衣卫的老周,他说谢无咎这两日往皇帝宫里跑得勤。”
“很好。”楚惊鸿将短刀插回腰间,“谢无咎急着立功,必然要拿沈知非开刀。”
果然,第二日卯时,谢无咎的折子就递进了皇宫。
“陛下!”谢无咎跪在丹墀下,冠冕上的玉珠乱颤,“沈知非与楚惊鸿旧情未断,这燕魂军压境,臣恐……”
“恐什么?”龙案后传来皇帝的冷笑。
这新帝才登基两年,眼角还带着未褪的青黑——那是沈知非手把手教他批折子熬的。
“臣恐太傅里应外合!”谢无咎咬咬牙,“不如让臣统军出城,替陛下清剿贼寇!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玄色官靴叩地的声响。
沈知非掀帘而入,发间还沾着未掸净的雪:“臣愿亲守南门。”他朝皇帝一揖,“若三日后南门不失,臣与楚惊鸿的旧情,陛下尽可当笑谈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半刻,突然笑了:“好。谢卿监军,替朕盯着太傅。”
谢无咎的脸色当场白了。
风雪夜来得比预料中早。